“無邪！你**瘋了！你把無關的人捲進來做什麼，你怎麼這麼下流無恥，神經病！我要把你送監獄裡讓人捅你屁股！”
黎簇喊得嗓子劈了，帶著血肉撕扯的粗糲。他把能想到的罵人的詞全用上了。
“真沒禮貌。但是光想可沒用。”
無邪抬了抬手。保鏢鬆開人，退回黑暗裡。他低頭看著憤怒的男孩。
黎簇還跪在地上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眼眶通紅。
那張臉上充滿著恐懼、憤怒、不敢置信。瀕臨崩潰的臉，和幾分鐘前，與自己周旋，討價還價的人精判若兩人。
“看樣子，我找對人了。”無邪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。如果不是他長得實在斯文，完全是電影裡十惡不赦的反派，“你也認出來了，對嗎？那天救了你一命的人。”
無邪捏住在她腦後布條的拖尾，一拽，布條掉在了地上。
她在昏睡，呼吸很輕。額前幾縷碎髮散落下來，貼在臉頰邊，嘴唇微微抿著，像是在做什麼不太愉快的夢。
他愣住了一瞬。或許不到一秒。但在無邪身上是罕見的。沒有了可以託底的人後，無邪已經很久沒有在行動中走神了。
無邪大學的時候，選修過一門中西方雕刻藝術。那是他人生裡難得的一段平靜時光，他年輕的不像話。坐在階梯教室裡，聽老師講巴洛克和洛可可，講貝爾尼尼和米開朗基羅。
有一堂課講的是基督教的雕刻作品。老師說，面紗是其中常見的題材，教義認為，上帝的創造不是全部展現給人類的，而是隱藏在一層輕紗之後。
人類只能窺見隱約的輪廓，而真正的美與真理，在面紗之下，不可見的深處。所謂“神聖的遮蔽”。
中文中也有類似的美學體現，比如中國傳統園林忌諱一覽無餘，講究步移景異。所以大戶人家門口會有一道影壁隔斷。
但在這個女孩面前，都是多餘的。
美是不講道理、摧枯拉朽的，讓看到的人無不心旌搖曳，心驚肉跳。
無邪移開視線，看向趴在地上的男孩子，眼神從剛才的審視變成了玩味，像是發現了數學題另一種更好的解法。
“你喜歡她。”無邪語氣肯定。
用對付成年人的方法，去說服一個青春期男孩，還是不合適。年輕的孩子，前一秒在跟你談條件，後一秒可以為了莫名的原則啊信念啊，跟你死磕到底。
但再沒什麼，比他親眼看著，有好感的女生幫助了自己，卻因為自己深陷險境，更能一舉擊穿他的心理防線了。
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，投鼠忌器。只要方法管用，無邪可以坦率承認自己是老鼠。
“坐吧黎簇。我們都坐。”無邪語氣輕快，“你注意到你看我的眼神了嗎？好像想要把我殺了。”他渾不在意。把這當成了擺在檯面上談論的話題。“收斂些，我不喜歡被人挑釁。”
無邪脫下外套，順手蓋在懷裡那個孩子身上，動作敏捷。一種面臨極端危險時的直覺提醒他，不要多看。
“約定的雙方應當權利義務相統一，我覺得剛剛對你太優待了。”
無邪看著黎簇，聲音不高，說出的話像石頭一枚一枚丟進水裡，砸在黎簇心頭。
“我不敢保證，等我走了，你會不會變卦。比如去警局報警，比如被我的仇家買通洩密，給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。我要做的事情非常重要，不能再冒一絲風險。”
“我本來還準備了別的東西。”無邪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，放在茶几上，用兩根手指按住，往黎簇的方向推過去，“為了不浪費，你看看吧。”
照片滑過茶几的玻璃面，停在黎簇眼前。黎簇拿起照片，他的手在劇烈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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