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邪朝那邊聚在一起說小話的三個人喊道，八成是在說他的壞話：“上車。”
三個人上了車。馬日拉還在打呼嚕，對車外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。
關音透過車窗，看到貼了冷屁股的王導，低著頭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，一路小跑，跑向了馬老闆手下那邊。
黎簇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，“為什麼不帶他們啊？人多力量大。”
吳邪伸手幫關音捋順了扭轉的安全帶，然後收回手，把鑰匙插進車裡。
“人多事也多。”
王盟隨口提議：“要不要猜，馬老闆會不會同意讓攝製組跟著。”
黎簇回憶著剛才吳邪的態度，“不要？”
王盟看向關音。
關音：“要。”
黎簇立刻張嘴想換答案。王盟豎起一根手指朝他搖了搖，示意遵守遊戲規則。
窗外，王導興奮地搓著手，跑回了他們攝製組的車隊邊，指了指馬老闆的車。
王盟道：“馬老闆同意了。”
關音偏過頭，看向吳邪，像個求知若渴的學生：“他看不出來嗎？”
楊紅露照顧她，常常有意無意地隔開了她與馬老闆手下的照面。但偶爾，相隔甚遠也會碰見，關音都能感覺到，那些人冷酷的眼神和身上揮之不去的血腥味。
吳邪笑了一下，帶著點譏諷的意味，不是針對任何人。“人都是這樣的。當下的利益足夠甘美時，就可以矇蔽自己的眼睛。蓋過了烈火燒身的恐懼，最後悔之晚矣。”
“你呢？”她忽然開口道。問完，像是自悔失言，低下了頭。後頸骨清晰地凸出一截，折成一段優柔的弧度。
狡猾的壞學生。想從他這裡套話，又想在問完之後逃避，什麼都不付出。不可取的行為。是不是從來沒人捨得追責她？
大拇指在方向盤皮革上緩緩摩挲，一種自厭的情緒梗阻了神經。吳邪看著她，剎那，從容不迫的微笑消失了，快得彷彿錯覺，像一張被掀開的面具，濃黑的眼瞳裡蔓延如苔蘚般的陰鬱。
思緒猶如勁風中的驟雨，雨紛紛落在大海里，消失後又來，來了又消失。他相信一切盡在掌握中，所有的代價最終都會被結果證明，是值得的。
吳邪輕聲回答，殘忍又仁慈。連一句虛偽的謊話也不肯給，告訴她也在告訴自己。
“……我不會。”
此時，他的雙眼中充滿一種讓人膽寒的堅定。這種人一旦決定做什麼事情，誰也不能阻止他。他一輩子可能就只做一個這樣的決定，他會用盡一切手段，不惜代價。
這代價同樣包括她。即使作為綁匪，平時他並沒有打罵她，態度寬容，如同一位可靠可親的長輩。
一道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關音。她被自己噁心到了。
自詡清醒。卻忽略了安危如一縷遊絲握在旁人手中，差點忘記了他們的畸形關係。大腦在極端恐懼下為了保護自身，而生髮的虛假情感，她真的沒有混淆一刻麼？
她坐在副駕駛上，精神上的溺水，所有的掙扎，統統沒有在臉龐上表露出來，低垂著頭顱，狀若垂死的脖頸隱沒在領口後。
吳邪用眼角餘光去看她，當然得不到任何回應。只能看到一雙放在腿上的手，指尖微微顫抖，搖搖欲墜，表示著人的身體正在承受一些無法承受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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