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老闆是瘸子，但不是傻的瞎的。就算他自己沒看見，他和蘇難的手下也沒瞎。他當然發現了關根的表妹跟著隊醫離開，非常巧合地避開了這場衝突。
可在馬老闆看來，這是關根狡猾的談判手段而已。因為白醫生是後勤的人，換句話講，是他自己的人。吳邪把人交給白醫生，跟交給他沒什麼區別。
他們雙方都在博弈。吳邪提前押了注，是有誠意的，不是臨門一腳背刺他。所以馬老闆剛才不介意主動提出讓步。
當然，馬老闆也幹得出來，單獨讓關根的表妹一起下去的事。但已經有黎簇這一個人質了，那個病歪歪的女孩子不如放在上面，一樣能起到牽制的作用。
馬老闆的目的是讓關根老實下去幹活，不是跟他結死仇。
第一次他要關根帶著黎簇和關音，是因為他完全不信任對方。關根如果耍小心思，他就把兩小孩直接一刀帶走。
現在，再下地宮，馬老闆還要把人家胳膊受傷，身體不舒服的表妹帶下去，得花精力照顧不說，萬一出了事，真把關根逼急了，到了下面再給你翻溝裡，誰都活不成。
“我再提醒諸位一下。你們到這兒來，不是我拿槍逼著你們的。所以，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利益。要團結。千萬不要內訌。”
馬老闆陰冷的視線環視全場。他像在說給大家聽，也像在說給關根聽。
他停了下，換了副嘴臉，像個在巷口勸架的和氣老頭：“把刀放下吧。都是自己人。都放下！”
馬老闆轉過身，一瘸一拐地往回走。長靴踩在沙地上發出沙沙聲。他忽然回頭。
“晚安，各位，明天見。”
蘇難一行人也收好武器，轉身走遠了。背影沒入黑暗。
吳邪和王盟站在沙坡上，看著人慢慢散去。方才還劍拔弩張的空地現在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腳印。風吹過來，沙面一層一層地鋪著，很快把那些痕跡抹平了。
吳邪輕聲道：“記著。如果我下去四十八小時還沒上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盟壓低聲量，短而緊，“黑瞎子。”
吳邪嗯了聲，點點頭。他的目光沒有收回，瞥見了不遠處驚魂未定的黎簇。
那孩子正呆呆地站著，影子被月光拖成長長一條。吳邪走下了沙坡。
黎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，指腹在蘇難刀刃貼過的地方摩挲。皮膚沒有破，可那道涼意還在，像一條看不見的傷口存在他心裡。
“準備準備。”吳邪走到他身邊，聲音落下來，“明天要下地宮了。”
黎簇沒看他。他低著頭，盯著自己腳尖。吳邪也沒有等他回答，只繼續說：“我不能時時刻刻保護你。你自己萬事小心。
黎簇看不到吳邪臉上的表情，單聽聲音，他居然從這平淡的語氣裡，聽出了一絲極其隱蔽的、也許是寬慰的東西。
黎簇決定把它當成吳邪推卸責任的免責宣告。他抬起頭。夜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。他很驚訝自己的禮貌，再看到吳邪這張臉，居然沒有一拳打上去，也沒有啐他一口。
“我看，我最該小心的，是你吧。”
吳邪看著他，他對黎簇的嘲諷並沒有生氣。這個男孩忽然齜牙，擺出了最街頭、最叛逆的姿態。
可惜毫無殺傷力。會咬人的狗是不叫的。他像巷子裡被鞭炮炸井蓋嚇到的半大野狗，委屈的嗚咽著。
吳邪沒有時間和耐心來為鑽牛角尖的孩子做什麼疏導了。他扯了下嘴角，算是一個不含笑意的笑，視線掃過黎簇倔強又受傷的臉，不再理他，徑直走了。
黎簇沒有跟上去。他看著吳邪離開的方向，然後緩緩坐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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