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也輪不到我管。”她忽然開口了。聲音不大，卻是斬釘截鐵般的堅決。握著杯子的指尖用力到發白：“他們該有法律去制裁。個人私刑不應當凌駕在準則之上。”
白醫生嘖了一聲。孩子氣的話。他之後得找吳邪加錢。他學的是解剖，不是法學。他沒興趣，也沒功夫跟個小孩討論公義。
他張了張嘴，準備問她點實際的，那你就打算眼睜睜看著那幾個姑娘和王盟去死？
可一抬頭，他注意到了她的眼睛。
她還那麼年輕。可她的眼睛彷彿藏了許多沉重的東西，神態鬱郁。
她行走在懸崖邊上，前面就是萬丈深淵，只有一口氣吊著她，轉眼，彷彿要馮虛御風化作輕煙，了無痕跡。說句不合時宜、很喪良心的話。更美了。
面對站在深淵前的人，誰能不投以視線？人的本質就是會迷戀危險，喜歡極致的東西。
白醫生記得很久以前，順京有位頑主，最愛蒐集名貴荷種，一擲千金也不吝惜。可荷花映日時他不看，他偏愛萎凋寥落的樣子。現在，他倒有點懂了。
他閉了下眼睛。胸腔裡癢癢的，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拱。他伸手按了按。可別。良心這種東西，長出來就麻煩了。
白醫生放軟語氣，他講了稍許的真話，儘管聽起來很像大道理：“不要為做過的選擇後悔。人從來沒有如果。你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所有事情。就夠了。”
關音喝了口水。她輕聲說：“我知道。”
道理她都懂。她怕的是另一件更隱蔽、更讓她發寒的事。
她的恐懼，真的是岌岌可危的底線嗎？還是來自她正在慢慢適應、甚至開始漠然的某種思維慣性？昨晚在車裡，一次一次踩下油門的時候，她的內心居然無比的平靜。
白醫生看著她，語氣帶著厭倦似的懶散，繼續說道：“不想被命運找到，卻在旋渦裡越卷越深，對不對？”
它是一條深廣的河流，就算千迴百轉，最終也會去往該去的地方，奔流入海。
白醫生抬起下巴，有點想根菸，然後想起了這裡還有位祖國的花朵，放棄了。閒聊般和關音說道：“幹我們這行，命和運都挺重要的。”
“你上次也提到過這個詞，命運。”關音皺了皺眉，她記得吳邪也講過，她忍不住吐槽道：“你是神棍嗎？”
“哇，你把我們說的話記得好牢。我很開心。”白醫生笑容懶洋洋的，他道：“說不定哦。”
他不再掩飾了。或者說，他從來就沒在她面前認真掩飾過自己氣質和外貌的違和感。是聊齋裡那種披著畫皮、隨時會現出原形的大妖大怪。
關音看著白醫生，這個男人如同見血封喉的匕首一樣危險，卻又毫不掩飾的脫下刀鞘，裝作一把裝飾精美的玩具刀，想讓她去撫摸閃著寒光的刀刃，如果她被劃傷手指滲出血珠，刀身會興奮的嗡鳴吧，真奇怪。
關音說：“你一直在說順從命運，命運不可戰勝。可你跟著吳邪來到這裡，難道不算一種改變和反抗嗎？”
白醫生往後一仰，椅子兩條前腿懸空，只靠後腿支著地。他就那麼懸著，像隨時會倒，又穩穩當當。
白醫生沒說是或者不是，笑了聲：“你這小姑娘，伶牙俐齒的。”他說，“我是在安慰你。你得儘早習慣。要不然，往後還有得你好受的。”
“我不。”關音抬起頭。看著他：“吳邪答應過，我可以出沙漠。我要回到我普通又安穩的生活裡去。我為什麼要習慣。”
白醫生像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。他用手捂著眼睛，肩膀抖了半天。
這句話多幼稚，多天真。這個女孩子，就算不看別的，單看她本身，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奇珍。怎麼可能平淡地度過一生？
必然會有無數風雨圍繞著她。她願不願意，都躲不開。
“看不出來，你居然信任吳邪？”他放下手，目光揶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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