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臨。
經歷了一整天紛亂的營地，重新沉入一種疲憊的安靜裡。偶爾有風從帳篷之間穿過，把誰沒壓緊的帳角吹得撲簌簌響。
關音聽見耳邊有一串極輕的氣聲在喚她。然後睡袋被推了一下。
“醒醒。”
關音瞬間睜開了眼。她睡覺本就不沉，白天又想了太多事，右臂現在酸脹著難受。她支起身，意外地看見黎簇半蹲在睡袋旁邊，穿戴整齊。
他見她醒了，不再說話，只朝帳篷門口偏了偏頭，然後伸手拿過她的外套搭在臂彎上。
關音不知道黎簇要和她說什麼。但她判斷肯定是不能被吳邪知道的事。
那吳邪會知道嗎？
她猶豫了片刻，還是站了起來。
路過吳邪的睡袋時，關音不帶私人恩怨地踢了一腳。
果然，下一刻，她的腳踝被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握了下。像沉睡中的男人無意間調整睡姿，手從滑出來，擦過了她的皮膚。
關音沒有停，面不改色地繼續向前走。要做壞事和要做壞人，都不會睡得太死。如果夜裡這點動靜，吳邪都不知道的話，那她會和黎簇提議，一起把吳邪幹掉，效仿嘉靖宮女事。
剛出帳篷，她就被黎簇一把拉到陰影裡。他鬼鬼祟祟地環顧四周，像從洞裡探出頭，壓低聲音道：“我發現馬日拉半夜出去了。我懷疑他要逃跑。”
關音看著他。月光從側面照過來，他的眼睛亮亮的，裡面有他自己都不清楚的，對未來的恐懼焦慮，孤注一擲的興奮緊張。
“你也想。”
黎簇一愣。他有一肚子的話想倒給她，從地宮裡，到出來後看見她，到現在站在這裡。但千言萬語滾到舌尖，在她的目光裡自己卻只擠出一句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黎簇握住關音的手指尖，掌心又潮又熱，像抓住一根能把他從泥沼裡拖出去的繩子，想要從中汲取到支撐他的關懷和慰藉。
他攥得很緊。他把自己所有散亂複雜，急不可待地噴湧而出的心緒，一股腦地往她身上擲去。
他需要她點頭，期待著可以得到她的回應和支援。她一直都是對的。她總能在他最亂的時候，給他一個方向。
關音沉默了一會兒。她看著他的眼睛，慢慢問：“你如果想走，你選擇的是今晚嗎？”
黎簇道：“我覺得是最好的時機。大家都累了一天，肯定都在呼呼大睡。我們正好可以逃跑。他們還要去找什麼真正的古潼京，天知道又是多遠。”
他越說越急切，心裡越熱：“正好，你會開車了，對不對？備份車鑰匙也在你那兒。我們應該在被帶去更遠的地方前，離開這裡。”
實際上王盟收走了備份鑰匙。關音沒有問黎簇從哪裡知道鑰匙的事。已經不重要了。她心裡開始懷疑是不是吳邪在釣魚執法。
關音嘆了口氣道：“我覺得，我們還是回去吧。”
“為什麼啊！”黎簇差點忘記壓低聲音。他不解道：“你難道不想離開他們嗎？是吳邪威脅你了，還是他在你飯菜裡下藥了？再不跑，要等到什麼時候？誰知道那群瘋子還會幹出什麼事！”
關音手掌朝下壓了壓：“安靜。”
黎簇正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躁動不安，來回踱步。聞言，腳步驟然停住，站在原地，胸口還在劇烈起伏。
關音看著他，等他的呼吸稍微平復下去，才說：“我們現在坐上車，踩下油門，車子飛馳而去。然後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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