箏兒也照做,她外頭的衣裙也是宮內大宮娥的形制,頭上的銀簪是宮外帶的倒可以留下,不過花紋什麼的都得磨掉。
鬱別抬首目光逡巡在箏兒身上,過會兒把自己的外袍往黃沙裡過了一道,弄的皺巴巴後又扯幾道裂痕,將裡面的料子朝外後披在箏兒身上。
“先披著,等後頭有新衣裳,就把它燒了。”鬱別心中也不大好受,自個的富貴日子一瞬間沒了。
…………
李家溝,方小吏家中,瘦猴模樣一般的方小吏拿一根野草剃著牙,渾濁的雙眼打量著面前的兩人。
一個高瘦的男子,身上只外穿了一件沾滿黃沙的中衣,墨色的發遮住大半張臉,偶爾抬眸,鳳眼裡盡是陰翳,已經初生亡命之徒的兇狠。
身後躲著一位年紀尚輕的女娘,披著看不清成色的外袍,整個人身體蜷縮發抖,神態更是狼狽惶恐。
嘖~又是一個落寞的富家公子哥。
“能走到我這,說明你們二人還算有門路。”方小吏嘿一聲,放下剔牙的草根,“都把頭髮撩一撩,讓我看看左臉。”
“臉上烙了印的,沒人有法子給你們辦下良籍。”
鬱別默然不語,用袖子擦了擦左臉,撩開給方小吏看,紅嫩白皙,又掰抬起箏兒的左臉,擦去黃沙,一樣白嫩。
“嚯,還真是曾經富貴過的。”方小吏最喜見曾經高高在上的人落寞成如今這副模樣,還得求在他面前,追問道,“家中壞了事兒?你父親是哪位落下的大人?”
“拿錢辦事需要問這麼多嗎?”鬱別開口,嗓音嘶啞,從袖口拿出五百兩面額的銀票放到方小吏面前泛黃的桌上。
方小吏拇指和中指拎起那張銀票,抖了抖,眯著眼,藉著油燈仔仔細細探看一遍。
同和錢莊的銀票,同和是大興朝最大的錢莊,分莊到處都是,北疆也不例外。
“五百兩,兩個戶籍夠了。”方小吏將銀票放入懷中拍了拍,斜眼覷著鬱別,嗤鼻道,“但你這張銀票算不得五百兩。”
見鬱別眉眼下壓,陰鬱的神色遮都遮不住,方小吏心道,終究是乳臭未乾的後生小子,兇抵的上什麼用。
方小吏用力拍一拍桌面,譏諷道,“亡命之流的銀票要兌錢,還得悄無聲息將賬面做的漂亮,總得向錢莊的管事疏通疏通吧!”
“還得要多少?”鬱別好似咬牙恨聲道。
方小吏豎起右手一根食指,“一百兩,我給你辦下李家溝的戶籍,戶籍掛在村東頭那個無兒無女的李婆子名下,你們從此就是她的親生兒女。”
“李家溝多的是突然冒出來的兒女,嘴巴嚴的很,上面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”
方小吏言語極盡刻薄譏嘲,“你們給的錢,我還得給二十兩給李婆子,你們就當孝順新母了。”
鬱別身後的箏兒顫微微從袖口拿出一支花紋全部磨掉的素銀簪,甚至已經彎折了兩道,遞給鬱別開口,“大哥,用這個吧。”
路上就說好的,在北疆,二人在外人面前做一對兄妹。
方小吏一隻腳踩在椅凳上,勾探出身子,把素銀簪半道劫去,掂了掂重量,笑出聲,“還是你妹子懂事。”
“差的我也不叫你們補上了,全當我今日做善事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