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晨間,霧氣漫覆籠丹墀,宮簷傳來鶯聲泠泠。
璋王面見過神情悽苦惆然的吳婕妤後,往聖上的崇和殿信步行去請安。
他這次入宮主要是因為墨氏腹中胎兒已經安穩保下,只要靜臥休養一段時日,就不會有流產的危機。
而母嬪素來擔憂這個嫡長孫,所以他進宮親自寬慰一二。
可想到母嬪說的話,璋王難免面色古怪起來。
“你父皇昨日連一眼都未看母嬪,徑直把那鬱家二郎給帶走了,徒兒是半個子,可母嬪我更是生下了你這個親子呀!”
“你父皇連一點體面都不曾留給母嬪,前段時間更是下御令降了母嬪的位份,內宮這些個女官內侍最是會拜高踩低,背地裡不知多少閒言譏誚。”
鬱別那人哪裡是什麼聖上徒兒,分明是聖上的情兒,不過父皇連內宮都讓她進嗎?
思及鬱別的荒唐做派,不由懷疑她是否耐得住?
被內侍領進正殿中,璋王低首下跪,伏拜恭敬道,“兒臣請父皇安!”
聖上的心情應是心懷暢快,帶著面對璋王時難得的溫和,“說吧,何事?”
額外的聖意便是,若無事,請過安後就退下出宮吧。
璋王起身後恭順地站立著,斟酌著字句,“回父皇,兒臣的側妃鬱氏仰仗盧院使妙手,病勢已得平復,不再渾身疼痛。”
起碼此時此刻,在聖上面前,姓鬱的比姓墨的好使!
坐在御椅上的聖上終於將目光投注在他身上,闔上手中的一本摺子,輕掀唇,“那便叫盧院使回宮當差,你同朕稟報什麼?”
聲音漫不經心,沒人比雲清珩更知曉璋王側妃鬱氏的病是怎麼來的。
對璋王而言,君父二字,君尊尤重於父,懾於其積威,畏又遠勝於敬,於是璋王不敢仰面同聖上對視,唯有垂首伏低。
原本好好一個俊逸的郎君一下子瑟縮起來,平白汙了尚好的皮相。
聖上眼眸漸漸冷凜,心中難免有幾分失望,不堪大用,慣會使些小聰明,怎堪東宮之位?就算坐上了東宮之位,他還在盛年,隨時可廢棄。
何況誰知他這一生就兩個皇子呢?說不得,過上幾月含瑛的腹中就會揣上一個。
可惜含瑛懷上龍嗣的機率很小,他這回是徹徹底底查了個清楚。
她不止服用了那改變脈相的藥,還常年服用抑制女子身體發育的藥,大大糟踐了身子。
璋王感受到上首聖上愈發迫人的威凜,忙不迭地加快語速,“上次含瑛離開璋王府時囑託兒臣替她照料鬱氏!”
“兒臣念著含瑛憂心鬱氏,於是兒臣這次進宮就想將這訊息傳給含瑛,讓他知道鬱氏已然大好。”
“更是讓他盡心侍奉聖上即可,不用憂心宮外的事。”
他還是不甘心鬱別就此逃離他的掌控,急慌慌地就將一切事情擺在明面上,好似鬱別是他慎選入宮的良家子一般。
恭謹站在御案前侍奉筆墨的丁肅不由心中搖頭,是個忒蠢的,二爺,不對,鬱娘娘那可是聖上自個瞧上的,養了約摸快半年才提溜進宮。
之前聖上藉著他這個奴才的口,暗中令璋王看管住鬱娘娘別再尋花訪柳,沒曾想,在璋王的看管下,孟娘子和鬱娘娘都要在榻上廝混起來了,忒沒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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