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雨縹緲如霧,寒浸浸的,雲清珩吐出一口氣,只覺迷瘴纏擾靈竅,竟生出一股痴妄的瘋勁來,如烈火烹煎。
紅玉瑪瑙指環、將信賴的奴僕安排到莊瀟身邊伺候,還有那獨獨贈出的年禮,含瑛,你實偏頗太過。
恨若苦海翻騰,情如高天寥廓,平生最厭風月薄情人,奈何偏偏就心繫那薄情之人。
雲清珩薄瞼微抬,不發一言,靜靜凝睇著跪地伏拜的莊瀟。
自他踐祚以來,從未如此審視一個尚還青嫩的臣子。
秉直持節、賢良忠君,待再外放磨礪五載以上,得陸學士提攜或能再瞻聖顏,居於朝堂之上。
是個可以託付餘生的好兒郎啊,是個好兒郎……
雲清珩右手緩緩抬起,燕指揮使大走幾步,行至跪地的莊瀟一旁。
只聽錚然一響!燕指揮使手中的刀刃脫離鞘口,直直指向莊瀟,那刀這幾日應該飲足了血,煞氣如何也遮掩不去。
莊瀟半抬起臉,左手中指蜷緊,燕指揮使的袍角落在他眼裡,刀的寒光令人心驚,聖上要殺他,是因為含瑛的緣故容不下他嗎?
聖德仁厚的君王不會如此對待一個忠心的臣民,但是一個被掠奪妻子的男子會,被妒火燒穿了心腸。
莊瀟不想求饒,不想乞憐,這是一個臣子對君父無言的抵抗!
“聖上!”聽到刀刃離鞘的鬱尚書高呼一聲,臉上的皮肉都抖了抖,語調急然,“家中二郎自正月初一離府後,便再無蹤跡,老臣實不知他去哪兒!”
雖不知聖上為何對莊瀟動了殺心,但絕不能讓燕指揮使的刀落下!
聖上為兆庶之君、四海之主,掌生殺神器,視萬物如芻狗草芥,普天之下,何人不是奴僕,何人不可誅?
為帝者,慈悲二字本就難得,一但殺心起了,莊瀟區區一身薄命,輕得都壓不動秤桿,能抵得上什麼用?那還要葬送多少條命,才能夠澆熄聖上的雷霆怒意!
死寂一會兒,聽到聖上不知喜怒地輕嘆一聲後,燕指揮使的刀終於入鞘。
韓端觀方才大大鬆了一口氣,竭力止住了震顫的身軀,偷偷用寬袖遮住腦袋,順帶擦擦一腦門子的熱汗,斜眼悄瞧一眼左側跪拜的莊瀟。
不愧是韓老頭誇讚的端方持重哈,刀都快架腦門上了,還如此冷靜!
“回聖上,二弟自離府後,確實再無訊息。”鬱詡為父親的話佐證,不敢抬頭。
“起身回話吧。”雲清珩清絕淡漠的面容更為粹冷,語調寒沉沉地拋下一句令四人臉色大變之話,“正月初一後是朕接含瑛回宮的。”
“昨日申時,含瑛於內宮之中,驟然失了蹤跡,朕遍尋而不見。”
明明昨日午晌時,他還撥簾入榻中,含瑛側首把薄唇湊近給他,屈頸相就,枕於他肩處,笑盈盈地哄他,喚他聖上,喚他珩止。
語聲極輕、極柔,絮語溫情,“珩止,我人都在內宮,在你的崇和殿,你還有什麼可以擔憂的?”
含瑛實乃誑者,不足信也,不足信也!
楊女官跪叩在他面前時,他只想將其拖下去杖殺,是丁肅這條老狗跪在地上和她一塊磕破了頭,“聖上,何不讓其戴罪立功,現在最重要的是將二爺找出來,等找出來後,再行罰處也不遲啊!”
聖上,賜下一點的仁慈吧,給跪在您身邊多年的忠僕一條生路吧。
找出來,水湖的水抽乾,往下挖了不知多少寸,沒有任何暗道,宮中的每一寸都被細細犁過,璋王亦被提進宮來審問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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