鬱別一瞬想折返回去,可已然來不及,過了橋,被婢女少爺們簇擁著到了一個雅緻的院前。
一個白胖富態的長隨從院門中出來,鬱別定眼一瞧,正長著丁肅的面容。
不過夢境中的丁肅沒有噙著笑,僵硬地彎腰行禮,“老爺在內堂等著,少夫人,少爺快些吧。”
少爺整了整儀容,把玉冠擺正,在用袖子擦了擦臉,夢中果然古怪,血痕頃刻間沒了。
他扯起一抹笑,扶著鬱別的手臂一塊進去,其餘伺候的婢子留在外頭。
鬱別慢步走著,過了門檻,進了明亮的內堂,一排僕婢垂手恭謹列侍,身形朦朦朧朧,神色難辨,好似都生著同一張面容。
她掀抬眼眸,往前頭掃過一眼,上首紫檀椅坐著的正是遲遲不見身影的聖上。
雪青色的寬袖道袍,錦緞含光,紋鏤精巧,頭頂青玉偃月束髮玉冠,瞧著更為矜貴清雅,似寒璧初呈,有雪魂之月魄 ,含著晉人風儀遺韻。
“父親,兒子同新婦來向您請安問禮。”少爺鬆開攙扶著鬱別的手,抬手撩開袍裾,垂身,恭恭敬敬地跪下。
‘新婦’鬱別眼見聖上未開口,也屈膝隨在後頭跪下,她的脾性本狷狂,行事頗不循世俗禮法,“公公晨安,不知公公近日起居可還安適?兒媳特來見禮問安。”
新婚見禮都是在次日晨時,夢境中的時段也估摸著在晨間。
雲清珩垂下眼,望看著眼前的一對‘夫婦’,二人屈膝同跪於下首,夫容端正俊然,妻貌瓊質含輝,顯出些調和相宜來。
長睫微抬了抬,視線略過夢境中虛捏成的傀儡假人,留在含瑛身上。
她虛做出一副垂首斂眉的溫婉模樣,碧玉耳璫懸在白皙修長的頸畔輕微搖漾著,簡直是無可指摘的姿儀。
竟是在夢中得見含瑛的女子裝扮,瓊珠美玉、寶飾流光,彼此交相煥彩著,臻於至美之色。
不過釵環玉飾的規格用制還是太差了些,終究不如內造的好。
自三日前同太初觀觀長詳談後,觀長開卦算過,得出一結論,當是共夢,誰也無法遏制。
可隨之便是三宵無夢,雲清珩稍稍一思忖,便知了原委,他立即服了安神湯,生生改換了寢時,才復入了夢境。
一入夢境,迎面便是丁肅面無神情的勸諫言語,“老爺放寬了心即可,少爺是您精挑細選出來的麒麟子,哪會不孝呢?”
“約摸著就是年少新婚情熱,方才耽擱了時辰,稍候上片刻,人便會來了。”
明明夢境中的丁肅後頭的話是揶揄的語氣,可配上毫無起伏波動的面容,便顯出幾分怪誕,看著極不尋常。
“新婦是哪裡人家的閨秀?”雲清珩端起案桌上的茶水來呷一口,無味寡淡至極。
夢境有些地方很真實,甚至可以連通虛幻真假,但有些細微之處到底不似真的那般細膩真切。
“哎呦!老爺,您是怎麼了?”丁肅肢體浮誇的一拍掌,“可別真氣著了,少夫人可是您親自為少爺擇選的閨秀!”
“江南鬱家的二小姐,其父乃是當朝大儒,您那時連聲叫好,嘆此女品性家世堪配吾家麒麟兒。”
“年少新婚情熱,鬱家的二小姐。”雲清珩擱下茶盞,清晰地明曉過會兒會過來敬茶敬禮的‘新婦’是何人。
語氣漸漸幽沉,眉眼冷凜,他雍雅矜冷的面上分不出是何種心思,“朕親自挑選的?”
夢中的丁肅可不會瞧臉色,但也極其自然的略過了家主不合時宜的自稱,“可不是您親自挑選的嘛,鬱家攏共就兩位閨秀,哪有前頭姐姐未嫁,跳著定下妹妹婚事的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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