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時初的時刻,內宮的層簷落下暝影,殘霞收盡晚暉。
宮道上已經有內侍開始提鈴巡更,邊走邊高聲口誦道,“天下太平!”
內宮各處開始預備著門禁,再過半個時辰,各宮門便要落鎖,不得走動。
東二殿的西側殿中,有嬤嬤撩簾進來,她對著廖婕妤恭敬道,“小主,快到了宮門落鎖的時辰,咱們該回欣香殿了。”
“廖姐姐,改明兒我再去你那坐坐,這深宮裡頭也只有我們兩姐妹可以說說話。”吳婕妤扶著宮娥的手臂起身,送送廖婕妤。
她沒有留廖婕妤,畢竟若是一不留神耽擱至宮門落鎖,便是違了宮制。
廖婕妤挽起吳婕妤的手,輕拍三下連聲說好,正欲走時,外頭傳來有序的腳步聲。
兩名崇和殿的宮娥打頭進來,撥開起垂簾,後頭進來一位方臉端肅的女官,眼梢瞧人時很有威嚴。
是頂了楊女官差事的趙女官,她朝兩位婕妤小主行了一個禮,嗓音恭然,“廖小主的內宮摺子奴婢已請示聖上。”
還是給佑王擇選側妃的事,本應是年前就辦妥的,但期間生出些變故,幾番拖延至年後。
偏年後也不安生,御花園東甬道被封了一段時間,那時內宮上下禁嚴,連她們兩位婕妤的宮殿都細細搜探了一遍。
再後來,內宮就輪換了天地。遠公公和楊女官兩位向來得聖心的御前紅人,不知為何惹了聖怒,被雙雙罷了差事,罰到下頭行苦差。
聽聞到現在都沒養好身子,要不是御前的丁總管替他們打點,怕是早早就沒了性命。
後頭兩位王爺進宮請安時,吳婕妤和廖婕妤也詢問過緣由,但沒一個敢說的,只道聖心莫測,叮囑她們自身警醒些。
到了半個月前,眼見璋王正妃墨氏生下的那個早產兒活了下來,廖婕妤實在急得不行,就再次遞上了內宮摺子。
趙女官對著二人再次啟唇 ,“請兩位小主移步崇和殿,聖上傳召。”
“謹遵聖意。”吳婕妤和廖婕妤對看一眼,皆察覺到了彼此的疑惑,一人遞內宮摺子,為何聖上傳召的是兩人?
…………
暝色漸籠,煌煌天威的宮殿峙於眼前,成列宮燈次第點亮,龍紋彩壁流光煥彩。
趙女官領著吳婕妤和廖婕妤去了崇和殿的西閣,進去後跪下行禮,“臣妾見過聖上,聖上萬歲萬安!”
聖上叫起,擱放下手中摺子,用右手食指輕點了點御案,“朕看了你的內宮摺子,懷兒念不休,做母親的牽掛孩子是常事。”
內侍搬來紅木園凳給兩位小主安坐,吳婕妤垂首不語,廖婕妤明麗的面上浮上羞紅,雙手溫婉地交疊於膝上,回聖上話,“這是臣妾身為皇子生母應當做的。”
在御案旁聽到生母一詞的丁肅心底漫起一番古怪的心緒。
眼前這兩位婕妤小主尚不知,這皇子生母的名分,曾多次險些離她們而遠去。
“朕自臨御以來,你們便入了內宮,算來已有十七多載歲月。”聖上以一種淡緩的語調出聲。
二人察覺到了極大的異樣,抬頭仰望御案後的聖上,神態清淡,威勢不怒而顯,襯得人周身盡是冷意。
這位天家的聖上情緒素來薄冷,從不同妃妾話家常。
滿殿的屏息寂然中,聖上薄薄的眼皮掀抬起,一側的宮燈光亮覆在他肩頭,圓領袍上的團龍揚鬣張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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