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手把女兒從皇帝懷裡接過來，緊緊地貼在胸口。
趙淑月被她摟得有點不舒服，扭了扭身子，從她懷裡鑽出腦袋來，仰起臉看著她，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下巴：“母妃，不哭。
田金金低頭看著女兒那雙清亮的眼睛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,她把眼淚擦了，抬起頭來看著皇帝，聲音還是輕的，卻不再發抖了：“臣妾明白了。”
皇帝看著她，沉默了片刻。他伸出手，用拇指擦掉了她眼角最後一滴沒擦乾淨的淚痕。
陛下抱著趙淑月離開了,趙淑月趴在父皇的肩頭，對著自己的母親眨了眨眼。
田金金看著自己古靈精怪的女兒，剛剛吃飯的時候，是自己的女兒將自己的衣袖拉上去的，她不欲賣慘，但是在後宮，陛下的憐惜能夠讓她得到很多。
她不再躲閃，那雙原本怯懦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亮起來，像一盞被重新點燃的燈。
光陰似流水，趙淑月三歲了。
乾清宮裡跑進跑出的小人兒，成了這座肅穆宮殿裡唯一敢大聲笑的人。
她穿著粉色的小宮裝，頭上扎兩個小鬏鬏，用紅繩繫著，跑起來的時候紅繩跟著一顛一顛的。張德全追在她屁股後面，彎腰伸著手，生怕她磕了碰了，跑得老腰都快斷了。
“公主！公主您慢著點兒！那花瓶是先帝爺留下的。”
話音未落，花瓶已經在地上開了花。
張德全臉都綠了，趙淑月站在一地碎瓷片中間，眨巴眨巴眼睛，小嘴一癟，剛要哭，又想起來父皇說過乾清宮裡的東西砸了就砸了。
於是把眼淚憋回去，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張公公，我幫你撿。”
“別別別！老奴來，老奴來。”
張德全一把抱起她，小心地跨過碎瓷片，把她放在安全的地方。
趙淑月不怕父皇。
滿宮上下都怕皇帝，連張德全跟皇帝說話都要先跪下來磕頭，可趙淑月不怕。
她敢在父皇批摺子的時候爬到龍椅上去，趴在他後背上揪他的耳朵。
她敢在父皇午睡的時候光著腳溜進寢殿，掀開被子鑽進去，把冰涼的小腳丫貼在他肚子上，涼得皇帝倒抽一口冷氣。
她甚至敢在父皇跟大臣議事的時候跑進偏殿，大聲喊“父皇父皇你看我抓的螞蚱”，然後舉起一隻翠綠翠綠的螞蚱給滿屋子目瞪口呆的閣老們看。
皇帝看著她只有無奈，根本發不出火。
他試過，有一回趙淑月把他案頭一份剛批好的摺子拿去疊了紙船，放在太液池裡漂，漂到一半沉了，連帶著他批了半個時辰的紅字全泡了湯。
他氣得臉都青了，讓張德全把她叫來，準備好了一肚子訓斥的話。
結果小人兒站在他面前，兩隻小手絞在一起，眼睛溼漉漉地往上翻著看他，下巴上還沾著疊紙船時蹭上的墨跡，他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沒訓出來，最後只是嘆了口氣，說了一句“以後不許動朕的摺子”。
“知道了父皇。”小人兒脆生生地應了一句。
第二天又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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