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什麼都不知道！
趙淑月跪在她身邊，一遍一遍地伸手去抓她的手，每一遍都抓了個空。
“不要去，”她對著那張年輕溫柔的臉說，“母親，求你了，今晚不要去。”他寧願當孤魂野鬼，也不願意再重複一遍她的命運。
沒有人聽見。
母親從浴桶裡站起來，水珠順著她的肩膀滑落。宮女們圍上去，用柔軟的棉布裹住她的身體，開始給她梳頭上妝。
趙淑月飄在她身後，看著她坐在銅鏡前，看著宮女把她的長髮挽成一個精緻的髮髻，簪上步搖，點了胭脂，描了眉毛。
銅鏡裡映出一張嬌豔欲滴的臉，眉眼間滿是對未來的憧憬。
趙淑月忽然不哭了！她飄到銅鏡前面，直直地盯著母親的眼睛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母親，不要去！”
母親對著鏡子笑了一下，問春禾：“你看我這眉毛是不是畫得有點歪了？”
春禾湊過來看了看，說：“沒有沒有，好看得很。”
趙淑月閉上了眼睛。
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：“吉時到，趙答應接駕。”
母親站起身來，柔媚的身體匍匐在地上，叩謝陛下的恩典，跟隨著太監去皇帝的寢宮。
趙淑月飄在原地，沒有跟上去，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她不想再看一遍。
突然，母親忽然停下腳步，回過頭來，朝空蕩蕩的偏殿裡看了一眼，眉頭輕皺。
“春禾，”她輕聲說，“我怎麼覺得，好像有人在這兒？”
春禾打了個寒噤，四下看了看，賠笑道：“小主別嚇唬奴婢，這哪兒有人啊，怕是娘娘頭一回承寵，心裡緊張，想多了。”
就因為這一眼，趙淑月決定跟上去。
田金金被引到了寢殿，殿裡燭火通明，沉水香的味道比她偏殿裡的濃得多，濃得她有點頭暈，她跪在殿門口！指尖微微發抖。
不是冷，是緊張，這是她第一次得見聖顏，緊張得連呼吸都不敢大聲，怕喘氣的聲音太大，會被嫌棄不夠端莊，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。
那腳步聲很沉，每一步都踏得很穩，像是踩在她心口上。
她盯著面前的金磚地面，看見一雙黑色的靴子從殿外邁進來，靴尖停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。
那靴子上繡著金線雲紋，靴底厚實，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越走越近。
“起來吧。”聲音從頭頂傳下來，低沉渾厚，像一面被慢慢敲響的鼓。
田金金撐著地磚站起來，膝蓋因為跪得太久有點發軟。
她站起來之後，視線正好落在皇帝胸口的位置，她不敢抬頭看臉，只敢看下巴以下的部位。
她龍袍撐得滿滿當當的，肩章上的金線盤龍張牙舞爪，在燭火下閃著細碎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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