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父皇下朝回來，第一個抱的是她，第一個問的也是她，今天父皇也抱了她，可抱完就把她放下了，然後去看了妞妞。她告訴自己，妞妞是妹妹，父皇看看妹妹是應該的。她自己讓父皇像愛她一樣愛妹妹的。
可心裡那個堵堵的東西還是堵在那裡，不上不下的。
第四天，事情更不對勁了。周先生授課的時候，妞妞也被允許坐在旁邊旁聽。
她沒有開蒙，聽不懂《三字經》，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，用小木棍在沙盤上畫圈圈。周鶴亭讓趙淑月背一遍“人之初性本善”，趙淑月站起來剛要背，皇帝從後面那張紫檀木桌子後面抬起頭來，說等等，讓妞妞也試試。
妞妞嚇了一跳，站起來磕磕巴巴地背了三個字就背不下去了，小臉漲得通紅。皇帝沒有說她，只是點了點頭，說第一天能背三個字，很好。
趙淑月站在旁邊，嘴不自覺地嘟了起來。
她第一天背《三字經》的時候，背錯了兩個字，父皇可沒有說“很好”。父皇說的是“再來”。為什麼妞妞背三個字就是“很好”？憑什麼？她才是那個學了半個月、手心被打紅了三次的人。
第五天，用晚膳的時候，趙淑月終於徹底不高興了。
御膳房送來一盤糖蒸酥酪，這是她最喜歡吃的甜點，平時父皇都會把最上面那顆最大的酥酪夾給她。可今天，皇帝把筷子伸向酥酪的時候，趙淑月已經把碗端起來了，等著那顆最大的落進她碗裡。
然後她眼睜睜地看著父皇把那顆最大的酥酪夾給了妞妞。
妞妞小聲說了句“謝謝父皇”，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。
皇帝看著妞妞吃東西的樣子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，然後又夾了一塊給了趙淑月。
趙淑月看著碗裡那塊酥酪。不大不小，不是中間的，不是最大的。
她盯著那塊酥酪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擱，說了句“我吃飽了”，滑下繡墩跑了出去。
張德全嚇了一跳，趕緊追出去，在遊廊拐角追上了她。
小公主蹲在柱子後面，把臉埋在膝蓋裡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張德全彎下腰，小心翼翼地問公主怎麼了，是不是酥酪不好吃？
趙淑月抬起頭來，滿臉都是眼淚，扁著嘴說了一句：“父皇不愛我了。”
張德全看著面前這個哭得鼻頭通紅的小人兒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。
他伺候了皇帝二十多年，從來沒見過陛下對任何人像對公主這樣上心。
可這些事公主不知道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生的，不知道陛下曾經為了把她留在身邊付出了什麼，不知道那個男人曾經咬碎牙關撕開血肉才把她帶到這個世上來。
這些事張德全一個字都不能說。他只能蹲在那裡，把帕子遞給她，一遍一遍地說陛下最愛公主了，誰都不能跟公主比。
趙淑月不信。她擦乾眼淚站起來，說了句“我去找父皇”，然後跑回了西暖閣。
皇帝剛批完摺子，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，妞妞已經被乳母帶去偏殿睡覺了。
趙淑月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，殿裡只點了一盞紗燈，昏黃的光照在皇帝臉上，
皇帝感覺到有人在看他，睜開眼睛，看見女兒站在面前，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兩隻手攥成小拳頭垂在身側，站得像一尊小小的石像。
“月兒，”他坐起來，“怎麼了？”
“父皇，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幾乎聽不見，“你是不是不愛我了。”
”？數算不算還話的過說你，皇父。了樣一不就你後以了來妞妞是可。比我跟能不都誰過說你。貝寶的你是我過說你。的我最過說你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