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的手指停在最後一頁。
“端敏公主趙婉,太宗第十七女,年十六,嫁韃靼右賢王。右賢王死後,依韃靼舊俗,轉嫁其子。至今猶在草原,已十一載。”
趙婉,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妹。她十六歲那年,韃靼來求親,點名要端敏公主。
他在太極殿上沉默了很久,滿朝文武都低著頭不敢看他。
最後他點了頭,是那個時候他剛登基,朝政不穩,北境吃緊,他沒有選擇。
她出嫁那天穿著大紅嫁衣跪在他面前,沒有哭,只是說皇兄,我走了以後,你幫我把御花園裡那棵桂花樹看好,每年開了花摘一筐,曬乾了給我留著。
他答應了。
御花園裡的桂花一年一年地開,他讓人摘下來曬乾,裝了整整十一筐,堆在內務府的庫房裡,從來沒有人來取。
他翻開名冊的時候才發現,那些名字從來就沒有褪過色。
永安公主、寧國公主、端敏公主她們不是史書上幾行冷冰冰的字,她們是他的姑姑、他的姐姐、他的妹妹。
她們都死在草原上,或者正在草原上等死。
他把名冊放在案角,提筆寫了一道詔書。
措辭很簡短,他只說大梁自今日起召還在外和親的公主,凡尚在人世者,有歸家之願者,朕當以金帛贖之,以良馬換之,以刀兵迎之,不拘代價。
寫完他把詔書遞給張德全,讓他明日發往內閣,同時抄送北境軍前,讓人帶去韃靼王庭。
趙舒月聽懂了父皇的旨意,他摸了摸自己的父皇的臉,將自己的吻落在了自己父皇的臉上,小孩子香香的,軟軟的,聲音也甜甜的:“父皇,我好愛你,我好開心啊!連靈魂都在哈哈大笑。”
陛下看著趙舒月軟軟的一團,在乾清宮裡做了一個決定,他把張德全叫到跟前,說了一句話:“去把朝中三品以上官員家中適齡男童的名冊拿來。”
她的公主這這麼可愛,總有些異族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。
張德全愣了一下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適齡男童?陛下這是要給公主挑駙馬?
可和寧公主才七歲,現在就挑,是不是太早了些?他不敢問,只是應了一聲,轉身去了禮部。
半個時辰後,一本厚厚的名冊擺在了御案上。
名冊是按官員品級排列的,從內閣大學士到各部侍郎,從世襲侯爵到新科進士,凡家中育有八歲至十五歲男童者,均列在其中,足足一百多人。
皇帝翻開名冊,一頁一頁地看。
他看得很慢,像是在批閱一份事關國運的奏摺,但奏摺批錯了可以駁回重擬,可這件事不能錯。
他看到一個名字,工部尚書家的長孫,十一歲,名下注著“聰穎好學,太傅稱其有乃祖之風。”他皺了皺眉,工部尚書七十多歲了還在任上不肯致仕,這家的長孫怕也是個官迷。
用硃筆劃掉。
又看到一個,定國公家的小世子,九歲,名下注著“善騎射,五歲能開弓。”
他眉頭皺得更深了,武將世家出來的孩子,誰知道脾性如何?萬一跟他爹一樣是個暴脾氣,月兒嫁過去豈不是要受委屈?劃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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