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趙淑月起了個大早。
她穿了太女常服，站在太極殿的玉階上，等著使團進來。
鴻臚寺卿站在她下首，手裡攥著儀程，他這些日子把儀程改了七遍。
使團進了宮門，先過三道儀門，再過兩排執燈，鼓樂齊鳴。
殿中已經坐滿了文武百官。使團打頭的是兩個年輕人。
哥哥走在前面，18歲，身量還沒長開，肩窄腰細，穿一件靛藍繡金的長袍，袖口和領口都繡著海浪紋，他生得眉目清秀。
妹妹走在他後面，大約17歲，穿一件月白繡銀的短襦，裙襬上繡著白色的海鳥，她生得比哥哥好看，眉眼彎彎的，嘴角天生帶笑。
她邊走邊看，看殿上的金柱，盤龍，百官身上的緋紫。
她看了一圈，最後把目光落在趙淑月臉上。
趙淑月也在打量她，這丫頭膽子不小。
趙淑月往前走了半步，說：“海東國使臣，遠道而來，辛苦了。”
那哥哥上前一步，單手撫胸：“海東國世子李瑾，攜妹李瑤，奉父王之命，拜見大梁太女殿下。父王說，海東國願與大梁永結同好，互通有無。”
趙淑月沒有急著談正事。
她讓顧衍和趙亦藥跟著兩兄妹。
趙亦遙如今十四歲了，從當年那個被父親拋棄的小丫頭，長成了個眉眼利落、走路帶風的姑娘。她跟在趙淑月身邊這些年，讀書、騎射、看摺子，一樣沒落下。
趙亦遙陪李瑤去看了女學。
李瑤站在女學的院子裡，看著那些女學生抱著書從廊下走過，有的還穿著騎裝，腰間掛著弓。她看了很久。
趙亦遙問她：“海東國沒有女學？”
李瑤說：“沒有，海東國的女子，只學織網和曬魚。”
不過她的眼睛亮亮的：“我父王送我出來，便是為了讓我多看，你看見了，回去便能說。”
趙淑月這邊，讓沈鈞把大梁的刺繡、瓷器、茶葉擺了一屋子。
她讓趙亦遙陪李瑤來看，又讓顧衍陪李瑾來看。
李瑤走進那間屋子時，眼睛便亮了,她伸手摸那些繡品，指尖在牡丹花瓣上滑過，說：“這是絲線的？我們那裡只有麻和棉。”
她又看瓷器，捧起一隻青花碗對著燈看，說：“這畫的是山？”
“這是青花山水。一隻碗，要燒三遍。”
李瑤把碗放下，又看茶葉，她聞了聞，說：“這個香。”
“這是龍井。清明前採的。”
“我們那裡只有海帶和鹹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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