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的細足扎得更深了，六對蟲足像鐵鉤一樣嵌入阿蕪的皮肉，任憑她如何抽搐都不肯鬆脫。
老嫗臉上的皺紋開始變淡。
從眼角開始，那些深如溝壑的紋路像是被無形的熨斗一點點撫平，鬆弛的皮膚在收緊，灰敗的臉色泛起紅潤。
她佝僂的脊背也在緩緩伸直，乾枯的白髮從髮根處滲出一縷一縷的黑色，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擴散開來。
“三十年……”她喃喃道，聲音從粗噶漸漸變得清潤，“我等了整整三十年……”
蠱蟲腹腔裡的暗紅色光芒越來越盛，阿蕪的面色卻迅速蒼白下去。
老嫗已直起了腰。
她抬起雙手，原本佈滿老年斑和褶皺的皮膚變得光滑細嫩，指甲從灰黃轉為淡粉，連指節的變形都恢復了正常。
她低下頭，看到自己散落在肩頭的髮絲已經有一半變成了烏黑色，只剩鬢角還殘餘幾縷灰白。
“快了……再吸半刻鐘，我就能重回二十歲的容貌……”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，指尖觸到緊緻飽滿的皮膚，嘴角的笑意越扯越大，幾乎要咧到耳根，“那丫頭天生蠱體，我養了她十五年，等的就是今天……”
阿蕪的身體抽動得越來越弱，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子轉動得也越來越快。
當老嫗變成青蔥少女時，忍不住仰天大笑。
也就是這時，少女一把抓住蠱蟲丟入口中，嚼吧嚼吧吞下，她的臉色慢慢恢復了些血色。
本命蠱死去的瞬間，老嫗猛地噴出一口口鮮血，她體內那股正在蓬勃生長的年輕血氣驟然斷裂，像一株被連根斬斷的藤蔓，所有汲取來的生命力從斷口處瘋狂倒灌回去。
她仰天大笑的嘴還沒來得及合攏，笑聲便猝然轉為一聲淒厲的哀嚎。
“你怎麼敢，怎麼敢，我的本命蠱劇毒無比，你怎麼敢吃了它。”
少女扯扯嘴角，卻無力回她。
她想說：師父，你想把我上長生不老藥煉製，我想把我自己煉成蠱王，為自己報仇……可終究沒能等到成長成為蠱王的時間。
老嫗的哀嚎在豎井中迴盪，震得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。
阿蕪躺在石臺上，將那隻已吞入腹中的蠱蟲殘骸用力嚥下，喉管被蠱蟲的硬甲劃出火辣辣的痛感，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蠱蟲的劇毒在胃中炸開，像一團滾燙的炭火在五臟六腑間翻滾，她的身體弓起來又砸下去，額頭撞在石臺上發出沉悶的咚聲，可她的嘴角卻始終掛著一絲極淡的笑。
老嫗跌跌撞撞地撲過來，五指成爪抓向阿蕪的喉嚨，指尖殘餘的甲套泛著青黑的光澤：“把蠱蟲吐出來！吐出來我還能留你全屍！”
阿蕪側頭避過那一爪，老嫗的指甲擦著她的耳廓劃過，在石臺上刮出一道深痕。
她的力氣所剩無幾，看著老嫗近在咫尺的脖頸，她拼盡最後一口力氣，猛的彈起身子，一口咬住老嫗喉管不放，老嫗的慘叫聲在豎井中炸開，尖銳絕望。
她雙手死死刺入阿蕪的脖頸，指甲嵌入皮肉，卻怎麼都無法令阿蕪張開死死咬住她咽喉的嘴。
阿蕪的牙齒已經刺破了她的頸動脈，溫熱的血噴湧而出，灌進阿蕪的喉嚨裡，混著蠱蟲殘骸的劇毒一起嚥下。
老嫗的掙扎越來越弱。
她新生的皮膚在迅速褪色，剛變得烏黑的頭髮一寸寸轉回灰白，光滑的臉頰重新爬滿溝壑，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，她又變回了那個佝僂乾癟的老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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