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離他們不過三四丈高，要是那人抬頭仔細看，保不齊就能瞧見她露出來的一截衣角。
可雲大力沒有抬頭往上看。他的視線在崖壁中段停了一瞬，像在打量什麼，然後移開了，轉向山崖兩側的林子。
“分頭找。”他沉聲道，“往東西兩個方向各搜一里，別走太遠，有動靜就發訊號。”
“是！”
兩名親衛應聲而去，腳步踏碎枯枝的聲音漸漸遠了。
崖壁下只剩下雲大力一個人。
他站在原地沒動，像一截粗壯的木樁子釘在那裡。
柳芽兒懸著一顆心，等了好一會兒，見他始終沒有要走的意思，反而在山崖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，從腰間解下一個皮囊，擰開塞子喝了一口。
她心裡又急又惱。這人怎麼還不走？她總不能一直掛在藤蔓後面掛著吧？
她正琢磨著要不要悄悄往崖頂爬，雲大力卻忽然開口了。
“下來吧。”他的聲音像一面破鑼被敲響了，悶悶地撞在山壁上，“我知道你在上面。”
柳芽兒渾身一僵。
她沒動。
雲大力又喝了一口水，把皮囊系回腰上，用敘述的語氣說道：“你從石室出來，一路往東走了兩日，昨晚上在溪邊那塊大石頭上過的夜，今天早上從南坡翻過來，在這崖壁上挖了一株草。”
他頓了頓，抬頭看那叢野藤的方位：“你叫柳芽兒，養在青蘿莊柳鐵生家。今年十四，力大無窮，七歲徒手掰斷牛角，八歲按著壯漢揍。我沒說錯吧？”
柳芽兒瞳孔驟縮：【還真是衝著我來的。】
她咬咬牙，索性不再躲了。
撥開藤蔓從崖壁上跳下來，雙腳落地時震起一小片塵土。
她站直了身子，仰頭看向雲大力。
隔得近了，她才真正看清這人的相貌。
比她記憶中那個騎在馬上的大將軍老了一些，兩鬢有了絲絲白髮，眉骨上有一道舊傷疤斜斜地劃過，幾乎要戳進眉毛裡去。
可那雙眼睛還是沉得像深潭水，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壓迫感。
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，不讓自己顯得怯。
雲大力也在打量她。
面前的姑娘比尋常農家女孩高出一截，瘦是瘦，骨架卻結實得很，一張臉曬成了淺麥色，眉毛不似蘇婉柔的柳葉彎眉，相貌也不似蘇婉柔和雲思琳那般婉約柔美。
五官集合了自己和蘇婉柔之間的優點，略顯英氣的一字眉，眉尾微微上揚，像是兩柄出鞘的短劍，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。
那雙眼睛最出彩——不是蘇婉柔那種含情脈脈的杏眼，而是眼尾微微上挑的鳳眼，瞳仁漆黑透亮，像山澗裡浸在清泉裡的黑曜石，清凌凌的，帶著山野裡養出來的機警和靈氣。
不笑的時候有些凌厲，可若是彎起來，應該會像一彎新月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