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寧宮內，晨間的太陽透過明瓦，在殿中撒下一片柔和的金光。
太后早就起床，洗漱焚香誦經吃早膳，一派安靜閒適。
這會兒她正站在窗前眺望遠方，收回視線時，餘光看到院中那棵碩大的銀杏樹，不苟言笑的臉上多了幾分柔和：
“舒和你瞧，銀杏樹上的嫩芽長得多好，又是一年春來到，咱們呀，又老了一歲嘍。”
“太后娘娘說笑了，老奴倒是覺得，娘娘風采依舊，和皇上坐在一起，人家只當是姐弟，不似母子。”
舒和看著五十來歲，因保養得宜，瞧著也就四十來歲，她是太后娘娘的陪嫁丫鬟，二十五歲時並未出宮，而是選擇留在宮裡陪了太后娘娘一輩子，如今宮裡都尊稱她一句舒和姑姑。
太后轉過身來，盤著手裡的佛珠，睨了她一眼，嗔怪道：“你這老貨，什麼時候也這般油腔滑調了？”
舒和笑道：“老奴可從不說假話。”
外頭有小宮女進來稟報：“太后娘娘，皇后娘娘帶著各宮娘娘們過來給您請安了。”
太后嘴角的笑容一落，又恢復成了方才那般端正肅穆的菩薩模樣，淡淡道：“讓她們先去正殿等著，叫皇后過來。”
“聽說，如今三皇子被抱到了鳳儀宮？”
沈如月垂首站在一邊，面對太后的詢問，她如實回答：“昨兒個三皇子闖了禍，還拒不認錯，皇上氣憤之下打了他幾個巴掌。
淑妃憂急交加之下暈了過去，皇上見她自顧不暇，便先把三皇子帶去了鳳儀宮。”
太后暗暗挑眉：“哦？哀家還以為，以後三皇子就交由你撫養了。
其實這也不是不行，他畢竟是嫡子，你又是他親姨母，養在你名下才合乎規矩。
皇后，你若是想，哀家倒是可以和皇上提一提。”
太后這是什麼意思？
沈如月心裡一緊，腦中心思急轉，斟酌著推脫的詞：“臣妾年輕，執掌鳳印不到兩年，每日奔忙於瑣事之中，實在是分身乏術。
如今三皇子正值啟蒙之時，臣妾並非推脫，只是覺得淑妃撫養他或許更為合適些。”
“養個孩子而已，宮裡這麼多人，又不需要你親自帶，何來的分身乏術？”
寂靜的室內，只有太后盤佛珠的聲音，一下一下，彷彿砸在沈如月的心上。
沈如月很討厭這種聲音，會讓她想起剛被沈家帶回京城那半年，她被關在沈家老太太，也就是她名義上的親祖母的佛堂裡，聞著佛香，一遍一遍地學著規矩，耳邊就是老太太盤佛珠的聲音。
只要她稍有錯處，那佛珠便會停下，下一刻，幾個大力嬤嬤便會壓著她跪下，然後用手狠狠壓她的痛穴。
那種深入靈魂的痛似乎還在，哪怕是聽見佛珠的聲音，也不由讓她有些心顫。
太后並未察覺她的異樣，見她不說話，只以為她心中不願，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拒絕。
她將佛珠放到一旁，招手道：“皇后，過來坐。”
“是，多謝母后。”
沈如月低聲應了一句，坐到一旁宮人搬來的椅子上，只是身姿筆直，且只敢坐個椅子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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