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看著那塊銀子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,卻沒有急著去拿。
他抬起頭來,仔仔細細地看了宜修一眼,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在逗他玩。
片刻後,他站起來,拍了拍膝上的塵土,“姑娘稍等。”
他轉身進了鋪子,一溜煙地往後頭跑了。
剪秋在後面小聲嘀咕:“格格,您怎麼把那銀子給他了?他才多大點兒,要是拿了銀子跑了怎麼辦?”
“他不會。”宜修聲音淡淡的。
果然,不到一盞茶的工夫,那少年便領著一個胖墩墩的中年人走了出來。
中年人身上穿著半舊的綢衫,手裡還捏著一把紫砂壺,一臉狐疑地打量著宜修。
“這位姑娘是……”
宜修微微欠身,“打擾掌櫃的。我有樁買賣想尋個合夥人,不知掌櫃的可有門路介紹一二?”
胖掌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見她衣著素淨卻通身氣度不凡,不敢怠慢,連忙客氣了幾句。
宜修與他寒暄了一會兒,狀似不經意地問起了琉璃作坊的事。
胖掌櫃是個生意人,見宜修問得在行,便也認真答了。
他給宜修介紹了幾處門面,又提了提琉璃料子的貨源。
臨別時,那少年蹲在臺階上又埋頭補碗,只是耳朵豎得老高,顯然把方才的話都聽了去。
宜修從袖中又摸出一小塊碎銀子,走到他面前,彎腰放在他腳邊。
“劉寶山。”她輕輕開口。
那少年猛地抬頭,眼睛瞪得溜圓,“姑娘……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?”
宜修沒有回答,只是笑了笑,“你若是有心,明日午時到街口那家茶樓來找我。”
她說完,轉身便走,留下一臉震驚的少年蹲在原地,手裡那隻補了一半的青花碗險些滑落在地。
第二日午時,宜修在茶樓二層的雅間裡坐定,剪秋給她沏了盞鐵觀音。
茶剛沏好,便聽見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片刻後,簾子被人撩開,劉寶山站在門口,半舊的衣裳換了一身乾淨的,頭髮也重新梳過了,鼻尖沁著細細的汗珠。
他站在門口喘了兩口氣,朝宜修恭恭敬敬行了一禮,“姑娘……我來赴約了。”
宜修端起茶盞,示意他坐,“坐吧。”
劉寶山在她對面坐下,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,那副模樣與他昨日蹲在街邊補碗的散漫全然不同,倒像個正正經經的小商人。
“姑娘,我想了一夜也沒想明白。”他老老實實開口,“姑娘看著不像尋常人家的女子,不知是哪家府上的……”
“這個你不必知道。”宜修放下茶盞,聲音平靜,“我只問你,想不想做一樁大買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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