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阿哥看著他,目光裡有一瞬間的驚訝,隨即又沉了下去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嗤了一聲,別開視線,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,“你何時懂女子心思了?可見,此女心機,連你都算計進去!”
年羹堯一噎,耳尖微微泛了紅,垂下頭去,不敢再說話了。
四阿哥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,將茶盞擱回案上,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,“年羹堯,你今日倒是話多。怎麼,對她有心思?”
年羹堯猛地抬起頭,脫口而出:“卑職不敢!”
他話音落下,自己便覺出了不妥,連忙垂下眼簾,聲音也壓了回去,悶聲補了一句:“卑職身份低微,不敢肖想。”
四阿哥看著他這副模樣,有幾分煩躁,卻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。
“那不是個好的,你在我身邊,也該學學怎麼看人用人,一個女子就將你算計進去,你還差火候!”
“下去吧。”
年羹堯如蒙大赦,躬身行了一禮,退出了書房。
他走出去好遠,在迴廊拐角處停下腳步,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。
他想起方才在書房裡說出口的那些話
他什麼時候這樣替一個女子說過話?他替自己都沒這樣理直氣壯過。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握刀而佈滿厚繭的手,忽然覺得有些自慚形穢。
她是要嫁給五阿哥做側福晉的人,雖是側福晉,也是皇家的媳婦,身份尊貴。
他一個侍衛,又算什麼呢?
年羹堯閉了閉眼,將心裡那團剛剛冒頭的念想用力按了下去,轉身大步往值房的方向走去。
正院。
柔則正坐在妝臺前,對著銅鏡細細描眉,聽見丫鬟附在耳邊低聲說著打聽到的訊息,手裡的螺子黛頓住了。
“果然,四郎還是介懷的,烏拉那拉家顯得兩頭押注,是為不忠……這可不行!”
“可我若讓她嫁給一個上不得檯面的人,四郎便不會再多看她一眼了,屆時,阿瑪那頭也怪不到我頭上!”
她越說越覺得心裡那口氣順了,連帶著這幾日積壓的鬱結都散了大半。
“年羹堯……一個侍衛而已,雖說如今在四郎跟前得用,可到底出身低微,配她一個庶女,也算抬舉她了。她若是嫁了年羹堯,我便永遠都壓她一頭,她再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來了。”
“且年羹堯如今正得四郎看重,也算是個體面的去處,就算我烏拉那拉氏一族全押在四郎身上,這份誠意定能讓四郎消氣,而阿瑪那頭挑不出什麼理來。”
她說到此處,忽然笑了一聲,像是想到了什麼極有趣的事情,“最重要的是……年羹堯與她確有幾分來往,旁人若是要查,也能查出些蛛絲馬跡來。屆時便說是他們二人私相授受,有了情意,旁人還能說什麼?”
她偏過頭,看向鏡中自己那張笑意盈盈的臉,輕輕撥出一口氣來。
“宜修啊宜修,”她低聲說,聲音裡帶著一絲藏都藏不住的快意,“你前世搶了我那麼多年的風光,這一世合該還給我,這是你欠我的!”
此時,她可得好好想想,怎麼和阿瑪說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