覺羅氏手裡攥著一卷薄薄的冊子,大約是自己隨身帶的東西,姿態鬆散地倚著廊柱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後廚的門板還虛掩著,裡頭隱約能聽見壓低的抽泣聲。
那些下人跪了一整夜,這會兒已然筋疲力盡。
耿氏見宜修過來,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過去,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年羹堯,沒有說話。
宜修上前行了禮,便安安靜靜地站到了耿氏身側。
年羹堯跟在她身後半步,腰間的佩刀已經解了,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還在。
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,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幾道人影先後跨進院門。
打頭的男人四十出頭,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錦袍,體態微胖,圓臉上帶著一團和氣。
他身後跟著一個穿秋香色旗裝的婦人,約莫三十七八歲年紀,眉眼精明。
正是年遐齡的堂弟年松雲和他的夫人甘氏。
年松雲在刑部掛了個員外郎的虛銜,官階不高,但在年家旁支裡頭也算有些體面。
而甘氏雖是商賈出身,但聽聞極其能幹,管家更是一把好手。
年松雲朝年遐齡拱了拱手,語氣熱絡,“大哥,大嫂,這一大早的,怎麼都聚在這兒了?可是出了什麼事?”
年遐齡看了他一眼,不鹹不淡地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多說什麼。
甘氏跟在丈夫身後,飛快地掃了一圈院中的情形,目光在後廚虛掩的門上一頓,又落在耿氏臉上,隨即堆滿笑容,上前一步,“大嫂,聽下人們說,昨兒夜裡府上鬧了一場。可是有什麼誤會?這後廚的人若是不省心,教訓幾句便是了,何必鬧得這樣大?”
耿氏聽出她話裡的意思,面上神色不變,“鬧不鬧的,也得先把事情理清楚。”
她聲音不高不低,“都出來。”
門板被從裡面拉開,幾個廚子婆子丫鬟相互攙扶著走了出來。
他們跪了一整夜,膝蓋早就沒了知覺,一個個面色青白,嘴唇乾裂,有人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。
他們在院中跪成一排,比昨夜老實了許多。
耿氏的目光從他們面上一一掃過去,語氣平淡得幾乎沒有起伏,“說吧,犯了什麼錯,自個兒交代。”
幾個下人面面相覷,眼神飄忽,顯然在猶豫要不要開口。
為首的廚子低著頭,嘴唇哆嗦了幾下,聲音帶著哭腔,“主母!奴婢們冤枉啊!”
“後廚的賬目雖有不妥,可那也是因著二少夫人進門後開銷大了許多……誰知二少爺和二少夫人,竟然先對膳食生出不滿來!”
“二少夫人新婦進門,便對飲食多有不滿,豈非是質疑主母管家不力?定然是想奪取掌家之權!”
甘氏在旁邊垂下眼眸,等著耿氏訓責這個新婦。
耿氏最是要顏面,哪裡能容忍小輩挑剔她的錯處?被庶子媳婦打臉,她怎麼忍得下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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