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氏看著她,忽然笑了一聲,那笑意卻沒到眼底,“甘氏,你今日倒是熱心。你是對我的管理有意見?說我管的鬆散?是虧著你了?”
“這,大嫂,那哪能啊……”甘氏微微一怔,面上那團溫婉的笑意僵了一瞬,旋即又恢復如常,“妾身是怕大嫂被人架在火上烤,一時氣頭上處置重了,反倒落人口實……”
她心裡也嘀咕呢,這大嫂怎麼不和小輩計較,到她這兒就變了味呢?她倒看不清大嫂和這個庶子的關係了……
“落人口實?”耿氏截斷她的話,聲音不鹹不淡的,“落誰的口實?落你的?”
甘氏面上的笑意終於有些掛不住了。
年松雲在旁邊皺了皺眉,捋了捋鬍鬚,“大嫂這話就嚴重了。甘氏也是一片好心,怕府裡鬧出什麼事來不好看……”
耿氏沒有再理會他,只是轉頭看向覺羅氏,“老大家的,繼續說。”
她的身份,還犯不著給年松雲什麼面子。
覺羅氏扎完刀子,又繼續說道,“再看這個月的這筆賬,王大廚,雖然粳米、白麵的價格是沒問題的……但是按照我們每日規定的消耗,現在剩下的應該不止這個數。”
“且,根據我們每天桌上的分量,似乎也對不上……粳米瞧著要更多一些,可白麵卻少了不少……這又怎麼說?”
甘氏咬了咬牙。
那粳米和白麵,她可沒有吃回扣!
即便多出來這些,還是她昨夜連夜叫人從孃家搬過來,填補上的!
這群吃裡扒外的奴才,她手裡漏出去給他們的也不少!
竟然還敢從裡頭往出剋扣!
他們做的這麼過,難怪會叫人揪出來!
她就說,按照耿氏的性子,根本不可能和底下人去扣這些東西多少!
甘氏惡狠狠地剜了這群奴才一眼。
張婆子嘴唇哆嗦著,半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她身後的幾個廚子婆子也都縮著脖子,有個心態不好的,已經暈了過去。
院子裡徹底安靜了。
跪在地上的幾個下人面面相覷,眼神躲閃,沒有人敢接話。
年松雲站在一旁,面上的笑容已經散了大半,眉頭微微蹙著,目光落在覺羅氏身上,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個平日裡只讀書的侄媳婦。
甘氏的手指攥著袖口的布料攥得發白,強撐著笑意開口,“大少夫人真是仔細,連這些細數都記得這樣清楚。”
覺羅氏頭也不抬,“我不記細數。但賬是對是錯,數字說了算,旁的不作數。”
甘氏被她這不軟不硬的一句話堵得噎了一下,沒有再開口。
耿氏放下手中的茶盞,瓷器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。
她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,目光從跪了一地的下人面上緩緩掃過,最後落在張婆子那張慘白的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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