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綽羅氏一早到年府門前,一輛馬車極其華麗,可帶的禮卻薄。
這位是覺羅氏的額娘,出自滿洲正黃旗索綽羅氏一族,丈夫在禮部當差。
她約莫五十來歲,身形瘦削,穿著一件醬色團花旗裝,頭上簪著兩支赤金簪子,面上薄施脂粉,瞧著倒像是個講究人。
宜修得了信,特意換了身得體的衣裳,親自到二門迎她。
索綽羅氏下了馬車,目光先在門楣上掃了一圈,又看了看院牆和遊廊。
她嘴角微微撇了一下,到底在大門口也沒說什麼,抬步往裡走。
進了正院,覺羅氏已經靠在炕上等著了。
見額娘進來,她想起身,被索綽羅氏按住了胳膊。
“別動別動,你如今身子重,這些虛禮就免了。”索綽羅氏在炕沿邊坐下。
她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,忽然指著靠牆那張書案上的幾卷冊子問,“這都什麼時候了,你還看這些東西?”
覺羅氏淡淡地答了一句,“閒來無事翻翻。”
索綽羅氏伸手將那幾卷冊子一攏,遞給旁邊的丫鬟,“全部都收起來吧。”
“往後這十個月都不許看。看書費神,傷眼睛,對胎氣不好。”
覺羅氏張了張嘴,到底沒說什麼,只是垂下眼去,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宜修站在一旁,將這一幕看在眼裡,沒有作聲,只是招呼丫鬟上茶。
索綽羅氏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目光轉到宜修身上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“你就是年家老二媳婦?烏拉那拉家的?”
“是,嬸母。”宜修微微欠了欠身。
索綽羅氏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
大約是覺得宜修不過是個庶出的,又嫁了個庶子,不值得多費口舌。
宜修也沒有多留,寒暄了幾句便起身告辭,說要去廚房看看午膳的準備,便退了出去。
覺羅氏見宜修走了,才慢慢開口,“額娘,您這樣有些失禮。”
“怎麼失禮了?”索綽羅氏不以為意,“你是年家的嫡長媳,她不過一個庶子媳婦。”
“你如今懷著嫡子嫡孫,正是要緊的時候,她該處處讓著你才是。”
覺羅氏看了她一眼,沒有再爭辯,只是將手擱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闔上了眼。
索綽羅氏往門口瞧了瞧,確定宜修離開之後,這才拉著覺羅氏小聲詢問,“我問你,這家裡頭,怎麼是烏拉那拉氏在管家?”
覺羅氏靠在引枕上,腦子裡想著剛才的算學題,語氣淡淡的,“她管著挺好的。我無心這些,如今養身子要緊。”
索綽羅氏一聽這話便急了,拍了一下炕沿,“什麼叫無心這些?你可是嫡長媳!”
“這家裡的事,按理說就該你說了算。她一個庶子媳婦,越過了你去,傳出去像什麼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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