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底，她也不過是個剛出集訓營的年輕人。
他應該說一句“歡迎”，該把表情放得軟一些，該讓她知道她是被認可的、是被接納的，應該多與她說說話的......便也不會留下遺憾了。
他那時心裡明明已經被打動了，可話到了嘴邊，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裹上了一層冷硬。
他好像從來都不擅長把柔軟的話說出口，已經太久了，久到他把那些本該放輕的話都壓成了沉默。
那他當時說了什麼呢？
“祝如願，從今天起，你就是【靈媒】的一員。”他開口，聲音褪去了此前的固執，卻依然帶著一層薄薄的霜，“可是，一旦讓我意識到，你不能與【靈媒】適配。那很抱歉，我會向司令提交申請，將你調離。”
卜離說完這話，目光沒有移開，就那麼落在她臉上，等著看她會不會露出失望、慌張或是不甘的表情。
可祝如願什麼都沒露出來。
“是嗎？不會有這麼一天的，卜離隊長。”稱呼的尾綴已經很自然的從“前輩”，改成了“隊長”。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尾音微微上揚，聽著還是那副清清脆脆的模樣，可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聽出來——那句話落下去的一瞬間，她周身那股被壓得極穩的氣息悄然動了一下，像是爐膛裡添了一把新柴，火苗“呼”地躥高了一截，把那層原本妥帖收好的銳意給燎了出來。
她被他那句話激起了一股不服輸的衝勁，非要讓他知道——他所以為的“不適配”“終將調離”，統統都是錯的。
葉梵適時地咳了一聲，那聲咳嗽不重，卻恰好把空氣裡那根繃得太緊的弦輕輕撥鬆了。
“既然如此，”葉梵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一落，不管過程如何，結果總歸是好的，“卜離，你就先帶著新成員去登記處走一趟吧。”
特殊小隊的人員變動都需要登記，隊長的首肯是第一步，手續要走完才能落定。
卜離點點頭，從沙發上站起來，側過身對祝如願說了句“跟我來”，便率先朝門口走去。
他的步子不疾不徐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那六道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無聲地跟在他身後，步伐整齊而安靜，始終不緊不慢地貼著他的步調。
祝如願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，沒有多問，也沒有刻意找話，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隨著他的步伐穿過走廊。
負責隊伍登記的地方是辦公區，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制服在隔斷之間穿行，鍵盤聲、電話聲、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種有序而忙碌的白噪音。
而這七個黑斗篷，外加一個小姑娘的搭配，剛踏進這片區域就吸引了不少目光。
幾乎是同時，有好幾個人從工位隔斷後面探出腦袋來——有人端著水杯頓住了動作，有人正在翻檔案的手懸在半空，有人乾脆從椅子上微微側過身，目光毫不掩飾地朝著這個方向投來。
辦公區的文職人員大多見過【靈媒】這支特殊小隊，畢竟那身黑色斗篷和沉默的氣勢實在太有辨識度，可他們也都記得很清楚——【靈媒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引進新人了。
久到他們幾乎以為這支小隊永遠不會再有變化。
登記處的櫃檯後面坐著一位年輕的工作人員，正低頭整理表格。
她感覺到面前的光線被一片暗色遮住了，抬起頭來，看見七個黑壓壓的身影排開在櫃檯前，斗篷的邊緣垂下厚重的陰影，像一堵沉默的牆。
哈哈，人在工位，有這麼強的壓迫感是怎麼回事？
站在最前面的卜離微微側身，露出身後半步那個正抬眼看她的姑娘。
工作人員握筆的手頓了一瞬，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她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，聲音也比平時稍微緊繃了一些：“你、你好......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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