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側過頭去,動作帶著一種被無意間觸碰到了什麼微微的僵硬,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、暖白色燈光下透著柔和光暈的側顏。
她的睫毛低垂著,在顴骨上方投下一排細密的扇形陰影,嘴唇微微翕動著,還在說著什麼“一鍵生成後,就注意一下語句通順和連線詞”之類的話。
他忽然發現自己完全聽不進去了。
那些詞句飄進他耳朵裡,像被一層薄薄的膜隔住了,能聽到聲音,卻抓不住意思。
他意識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變得比方才明顯一些,那個頻率的變化甚至不需要刻意感知就能被他自己捕捉到。
在集訓營的時候,孫田屏就知道祝如願很厲害,是驚才絕豔之輩,這樣的人放在哪裡都顯得熠熠生輝。
那時候她離他很遠,遠到他不需要為她的光芒感到任何不安,即便所有人都被她的光吸引而去,他只需要站在那圈光暈的邊緣看著就好。
可此刻她半彎著身子站在他身邊,髮絲若有若無地拂過他的臉側,聲音就在他耳邊迴響,孫田屏忽然發現那種光芒並沒有因為他靠近了而變得刺眼——它依然溫溫的,妥帖的,像是刻意收斂了鋒銳,讓他能夠更近地看著她,而不會被那片光灼到。
孫田屏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,趕緊把目光從她側臉上移開,落在螢幕上那個正在被講解的模板介面上,用力眨了兩下眼,把雜亂無章的東西從腦子裡趕出去。
直到祝如願把那套步驟演示完,偏過頭來看他:“你先試著用一下,剛好我在這,看看你操作有沒有問題。”
孫田屏才像忽然被什麼聲音從一片沒有邊際的、溫熱的虛空里拉回來了一樣,微微眨了一下眼,然後不知所措地應聲:“......哦哦。”
他的手指搭上鍵盤的時候,還能感覺到側臉那一小片皮膚上殘留的、已經消散了卻像還在的癢意。
好在他悟性並不低。
即便方才開了那一小會兒小差,孫田屏依然記住了她用那些操作步驟在腦子裡留下的框架。
他按照她的方法,把草稿紙上的內容按時間順序填進對應的空欄裡,點下一鍵生成的按鈕,螢幕上跳出一段完整的任務報告。
隨即,讀了幾遍,修正了一下語序邏輯,把一句被系統處理得稍顯生硬的連線詞換成了更自然的說法,然後儲存。
整個過程只需十分鐘。
孫田屏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幾秒,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某種高效工具震驚到失語後才會有的、微微拔高的驚歎:“原來報告還能這麼寫嗎?如願你簡直是神來的!”
建議把這個模版推廣給每個要寫報告的守夜人,嚴肅學習!
祝如願靠在椅背上,雙手攤了一下:“沒辦法......被特殊小隊的任務壓榨得只能尋求一些簡便又迅速的懶人辦法了。”
她說著,因為講解時一直半彎著身子俯在桌邊,此刻直起腰來的時候仍微微側著身。
她自上而下地看向他,目光落在他那雙朝她抬起的眼睛裡——那是一雙濃眉大眼的、端方正派的眼睛,和他的長相一樣,沒有太多花哨的稜角,卻有一種乾淨的、誠懇的底色。
相比【假面】小隊其他人那種各自鮮明的鋒利或者秀氣,他的輪廓顯得更敦厚一些,站在人群裡不會第一個被注意到,但看久了會覺得踏實。
可此刻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似是仰慕似是感動的光,在她看向他的時候,那層光又微微晃了一下,像水面被風吹皺了一角,露出底下一點他自己都沒有完全意識到的東西。
那讓祝如願忽然覺得——他像一隻委屈的大狗勾。
沒有緣由的、突如其來的聯想,讓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來,手掌輕輕落在他的頭頂。
那一瞬間,她自己都沒想太多。
只是覺得他應該被拍一拍,像一種不需要被言說的、下意識的安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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