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家鬧出這麼一場風波，王家和樊家也同樣不得安寧。王柏川前一晚過年應酬喝得酩酊大醉，第二天睡到中午還沒醒過來。王柏川的媽媽藉著兒子醉酒熟睡的空隙，偷偷開啟手機，藉著王柏川的微信，給樊勝美髮了邀約訊息，把人約到了街邊。
江南正月的風裹著溼冷的寒氣，鑽透薄薄的外套，樊勝美獨自站在空曠的街道上，冷風颳得臉頰微微發僵。街道兩旁還掛著過年殘留的紅燈籠，零星幾家店鋪關著門，街上行人寥寥。她的指尖被凍得發涼，可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王柏川，心底那點暖意就壓過了周遭的寒意。她不住地踮腳張望，目光來回掃過路口，滿心期待那個熟悉的身影從街角出現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中年婦人的聲音猝不及防從身後傳來，樊勝美渾身一激靈，猛地轉過身。
“你是王柏川的同學樊勝美嗎？”
樊勝美眼裡滿是疑惑，上下細細打量眼前的女人，完全沒有印象，遲疑著應聲：“我是，我是樊勝美，伯母您是？”
來人正是王柏川的母親。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急促，可眼神里卻藏著居高臨下的俯視，目光像在掂量一件物件，落在樊勝美的身上。
“我是王柏川他媽媽，微信是我發的，我就是想見見你。”
聽見這話，樊勝美心頭猛地一沉，慌張瞬間漫上眼底。她連忙收斂神色，禮貌地開口打招呼：“伯母，過年好……”
“好”字還沒說完，就被王柏川媽媽毫不客氣地打斷。她依舊帶著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，語氣沒有半分緩和：“你知道我來找你是為了什麼嗎，小樊。”
樊勝美心裡早已猜出七八分，心口堵得發悶，手足無措地答道：“您說吧伯母，您有什麼事直說就是了。”
王柏川媽媽面無表情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行，那小樊我就直說了。我是王柏川的媽媽，你也該明白，當媽的不求兒子能大富大貴，我就想讓他過得踏實安穩。你們家的事兒，這陣子在本地鬧得沸沸揚揚，你的家庭情況，我也全都打聽清楚了。我……我覺得你們兩個……哎呀，這麼說吧，小凡，你長得這麼漂亮，肯定有一大把有錢人願意幫你分擔家裡的重擔。可我兒子不行，他還在創業起步階段，家底薄，他養不了你們家。你要是跟了他，不光你自己要受委屈，我兒子這一輩子都要被拖累，熬不出頭。你們兩個人互相折磨，又何必呢？你放過他好不好？你有什麼要求，儘管跟我提，我會盡量滿足你，好不好？”
字字句句，像冰冷的細針，一下下扎進樊勝美的心口。那些話直白又傷人。樊勝美眉角緩緩垂落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意，鼻尖一陣陣發酸。
王柏川媽媽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，微微蹙眉問道：“我的話傷到你了嗎？”
樊勝美拼命咬緊下唇，努力維持住臉上的體面，強行擠出一抹勉強的微笑。大腦飛速運轉，她告訴自己不能失態，不能在這個人面前露出狼狽脆弱的模樣。
“沒……沒有，伯母，您說的都是事實。我之前一直瞞著，不過是想給自己留一點念想。現在既然您全都知道了，我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。我家就是這個情況，我也沒有辦法。”
她的聲音微微發顫，卻依舊儘量保持平穩。
“我愛王柏川，我也真心希望他能過得更好，我也不願意連累他。伯母，我就一個要求，麻煩您幫我跟王柏川說一聲，我以後就不再打擾他了。伯母，我先走了。”
說完，樊勝美不再多停留，猛地轉過身，邁開腳步快步離開。凜冽的寒風颳過耳畔，她死死攥緊拳頭，極力壓制住翻湧的情緒，不讓眼淚當眾落下來。背影看著依舊挺直，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心底的防線已經碎得一塌糊塗。
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家裡，房門關上的一瞬間，所有偽裝轟然崩塌。樊勝美無力地趴在冰冷的桌子上，肩膀不住微微顫抖，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滾落，一滴滴浸透身上的毛衣。她怎麼也想不到，自己滿心期盼的這段感情，竟然會以這樣猝不及防的方式畫上句號。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和王柏川的未來，那些溫柔的憧憬，此刻全都變成了扎人的泡影，短暫得如同一場幻夢。
屋內安安靜靜，只有她壓抑的啜泣聲，桌上的手機驟然響起。樊勝美抬手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，抬起通紅的眼睛，看向螢幕，來電顯示是曹磊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壓下哽咽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正常：“曹律師，過年好。”
“勝美，過年好。我打電話過來，是想問問你年後準備哪天回上海，如果時間合適，我可以順路帶你一起回去。”
樊勝美拼命穩住心緒，不願意讓旁人窺見自己此刻的狼狽：“我……我初四吧。年後我就要離職了，領導那邊還沒鬆口，過年期間願意加班的人手不多，我想回去好好表現，順便賺一點加班費。”
電話那頭的曹磊語氣聽起來十分高興：“這麼巧，我也打算初四回上海。我還擔心回去太早，碰不到你。既然時間剛好，那我開車送你回去。呃，我沒有越俎代庖吧？如果你跟男朋友已經約好了，那就算了，我們上海再見。”
“男朋友”這三個字，像一把重錘，狠狠敲在樊勝美的心上。剛剛勉強穩住的情緒，瞬間徹底繃不住。喉嚨堵得發緊，眼眶再次發熱。
“好……那我把地址發給您，謝謝你。”
曹磊耳朵很敏銳，立刻聽出她聲音裡不對勁的顫抖，不由得追問：“怎麼了？我聽你的聲音不太對勁，是家裡出什麼事了？還是跟男朋友吵架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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