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父說道：“這是蜃龍，能生幻象，但此處不應該有蜃龍。留它性命，查明後再行天律。”
蜃龍既收，河畔的霧氣已經徹底散了，那些會發光的蜂，漫無目的地飛著，像一群拎著無數小燈籠的精靈。
師父說這叫熒蜂，有毒，伴著蜃龍而生。
晨曦初起，熒蜂遇日則化，就像一陣急凋的花雨，又如同風中飛雪，瞬間就化得乾乾淨淨，再不見蹤跡。
我之前沒來過西海，所以也不知道西海是什麼樣子。
但這次隨師父渡過鳴石河，駕雲行得不久，就到了西海。
放眼望去，烏煙瘴氣，山嶽橫倒，河流斷絕，處處都是黑煙，竟然有幾分像是魔域。
西海主神弇茲就坐在倒塌的壑山上。
他身材高大，耳朵上掛著兩條蛇，游移不定。
看著確實不愧是遠古上神，威風凜凜。
我正在暗中思忖的時候，弇茲已經看到了師父，他微抬起了眼皮，卻是同師父打了個招呼：“小光，好久沒見了，你怎麼這麼老了？”
我……
我也沒想到威風凜凜的上神一開口說話，就這麼……老成持重！
其實師父今年才幾萬歲，而且我們是神仙，容顏不老，師父一直都是這樣子，像人間二十歲的翩翩公子，反正我到天元境的幾千年裡，他的容顏分毫未改。
還沒等師父說話，弇茲一轉臉就看到了我，他咦了一聲，臉上卻浮起笑意：“徵璃，你也好久不見，但你怎麼變這麼小了？”他上上下下打量我，皺眉道：“你帶徒弟出門，怎麼一點做師父的派頭都沒有？”
我……現在明白了，上神這是老糊塗了。
畢竟嘛，天帝的歲數擺在那裡，他還是天帝的舅舅，能不老……糊塗嗎？
正在我在心中腹誹的時候，弇茲卻哼了一聲，說道：“徵璃，我知道我觸犯了天律，你是來裁度此事的，不過以咱們的交情，打一架可以，我也未必就輸。但你既然來了，我倒有一樁事情想要託付你，如果你答應，我就不同你打了，乖乖束手就擒。”
我有點不知所措，師父已經接過話，他的聲音如常平靜從容，說道：“弇茲，我的師父早已經神殞，你看仔細些，這是我的弟子阿嫙。”
弇茲又咦了一聲，把頭伸過來看我，他的耳朵上掛著兩條小蛇，蛇頭不斷的游移伸縮，好似也在仔細地打量我。
過了半晌，他方才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小光，是我老眼昏花看錯了，這不是你師父徵璃。”他的聲音忽然感慨唏噓，說道：“徵璃是多麼有趣的一個小姑娘，想當年我還向她求婚呢，她想都沒想就拒絕我了，不然我就可以做你的師公了。”
我看了看師父，他還是素日那樣子，神色淡然冷漠，不辨喜怒。
師父說道：“弇茲，你適才說有一事託付我，正好，我也有一事相求。如果你託付的事情不違天律，我能辦到，我就可以答應你。”
弇茲揮了揮手，說道：“行了行了，我知道你們天元境那囉裡囉唆臭規矩一大堆，其實我就弄不明白，徵璃當年為什麼非要多管這麼多閒事，還收你這樣古板無趣的人當徒弟。放心吧，我找你的事一點也不違背天律，說不定你也巴不得替我去辦。”他話風一轉：“不過，你說有件事求我，我得看看是什麼事，太不划算了我也不能答應。”
師父於是坦然說要借他的神器星羅鬥一用。
弇茲聽完更詫異了，耳邊的小蛇搖搖晃晃，他又湊過來看我：“你是中了什麼魔毒魔氣嗎？為什麼小光要借星羅鬥？按理說，魔氣壓根侵蝕不了小光，他這副脾氣跟徵璃一模一樣，從來不求人，更不欠人人情，若是實在要求人，八成是替他徒弟出頭……”他一邊說話，一邊湊得更近了，耳邊兩條小蛇吐出細紅的信子，幾乎都要觸到我的臉上。
我……
這次仍舊沒等我說話，師父又已經問：“那你是借還是不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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