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不過，又有整個狐族的性命被他拿捏，我未免處處顧慮而一時氣短。
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徹底露出原形，有條毛茸茸的尾巴控制不住，差點彈在他臉上，我手忙腳亂地道歉：“對不住對不住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這是破綻，徵璃不會這樣說。”他還是很冷漠，嫌棄地用一根手指撥開我那條尾巴：“再記一次。”
他威脅如果我不好好用心揣摩，破綻超過二十次，還是會叫窮奇殺掉所有的狐狸。
我含淚收著尾巴，說道：“剛才就跟你說了，我收不住的，會露出原形的，你不相信。非要擰我，等我露出原形來，你還記我的賬。”
他的聲音冷酷無情：“不許哭，她不會哭的，這是破綻。”
我所有的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，露出原形當然就一點也不像那個少女了，他就變得更無情更冷酷，也更嫌棄。
我果然費了半天功夫，才把尾巴收拾好，重新化形。
因為他剛才擰得太用力，耳朵都快滴血了，毛茸茸直愣愣地豎在我的髮髻裡，收也收不回去。
“把耳朵收回去。”他的聲音和目光都像一條浸透了冰水的鞭子。
“收不回去！”我一股氣頂上胸口，大聲吼回去：“叫你不要擰我的耳朵，你非要擰！我不過就是想歇一下，也不會耽誤你多少時辰，你偏不允許。你還說陪我好好練，你會這樣對待太師父嗎？你天天這樣搓磨我，我還怎麼扮得像她？我要真像她一樣，我就應該拿鞭子抽你！現在，墨霄溟，你給我滾到一邊兒去，老老實實地跪在那裡，仔細想想你乾的蠢事！你不就是想要青木鑰，要拿到青木鑰是不是就得騙過歸荑？要騙過歸荑是不是就得完完全全讓她相信我就是徵璃？你壓根不把我當成是徵璃，盡把我當出氣筒受氣包，那我能變成真正的徵璃去騙過歸荑嗎？”
我一指不遠處的大石頭，厲聲呵斥：“去，給我跪在那裡，仔細想想，我說的是也不是！”
其實我已經做好了被滅族的準備，畢竟都已經到眼下這步田地了，但我就是有一種絕處反攻的狠勁。都已經落到如此田地，不如豁出去。
墨霄溟的目光還是那樣冰冷無情，他紋絲未動，當然不會聽我的去跪在石頭上，但過了許久許久，他微微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你說的是。”
雖然我沒有發過脾氣，但我知道，少女一定對他發過脾氣，大約應該就是這般模樣吧。他小時候一定很頑皮很頑皮，太師父不發脾氣肯定約束不了他，搞不好，還揍過他，不然何至於拿七條鎮魔索捆住他。
我心裡對太師父第一次生出怨懟，撿什麼不好，撿顆蛋，還是顆真正的壞蛋，養大這麼一隻鳥要操多少心，受多少累，最後還被他欺師滅祖。
我替太師父不值。
但自從我這麼大發雷霆之後，他果然清醒了很多，哪怕我真露出什麼破綻他也只是提醒，不再擰我的耳朵。
經過這幾日磕磕絆絆的練習，我這個時候也揣摩的差不多了，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真實的身份，這其實只是第一步，忘我。
一個優秀的狐狸精，扮演白月光其實也不算什麼太難的功課，當時長老們教過我好些技巧，還給我講過那多種情形，分別都有套路。
什麼破鏡重圓，白月光重拾舊愛，還有什麼天降打敗青梅，諸如此類，形形色色，不一而足。
人世間的悲歡離合，大抵如此，情情愛愛，其實都是套路，那時候長老們千叮萬囑，說我們狐狸精第一要務就是千萬別動真心。我們狐族擅於魅惑，千變萬化，總能勾引逗弄人心。但是我們自己的心，是絕不能動的。
而且有很多慘痛的教訓，比如之前有個狐狸救了個書生，結果卻被書生出賣，不僅內丹被搶走，連皮都被剝了，不知道有多慘。
我才兩百歲的時候，這些東西都已經被耳提面命，學得甚是用心。
可惜後來我被師父所救，拜入天元境門下，這些伎倆統統派不上任何用場，連我自己都快要忘記了。
但這是我們狐狸修行的基本功，一遇到緊要關頭，比如現在，也就全記起來了。
這些時日一直都在山間，雖然沒有路，但也不算難行，這日經過一道瀑布，水聲隆隆，水汽騰出數十丈，極為壯觀。墨霄溟手臂上的傷雖只有三寸，卻始終未能痊癒，我坐在陰涼處歇腳，他就在瀑布下反覆沖刷著那道傷口。
黑血被瀑布湍急的水流沖刷著，一縷一縷流進底下的水潭，他連眉毛都不曾蹙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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