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定是因為他想起太師父了，對，一定是這樣。
我勉強逼出自己體內那一點點微薄的神力，捏了個訣，讓自己墮入沉重而連綿的睡意中去了。
大概是我捏的這個訣不太對，也或許是感官相通，受到了墨霄溟的干擾，我竟然做了一個夢。
夢裡好像是擢選，這次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，我順順利利的參加了擢選，而且過五關斬六將，一下子就把所有的題目都做對了，所有複雜的裁決，我都有如神助，一一判斷正確。
於是我贏得了擢選，可能是因為在夢裡的緣故，我竟然也覺得沒有想象中的歡喜。
倒是師父，他甚是歡喜的模樣，在夢裡，似乎我所害怕，我所恐懼的一切都不曾發生，師父壓根沒有做過什麼利用我的事，他反倒是一如從前一樣，是我敬重的師父。
師父單獨將我帶進了大澤，要傳我本門的絕學，同門們都羨慕極了，包括擒月小師妹，她笑吟吟又豔羨無比，說道：“師姐，你才是我們天元境最厲害的弟子。”
夢裡恍恍惚惚，我就隨師父進入了大澤，等走到水沼的時候，我心裡就已經覺得異樣，果然，在那裡我們並沒有遇見太師父與兩萬歲的墨霄溟，反而遇見了我和墨霄溟，我們在水與天兩面鏡子之中走著，有時候我會坐在圓圓的大石頭上休息，有時候我會低頭趕路，小心的踩著墨霄溟的腳印前行。有時候我們兩個在激烈的爭吵，墨霄溟冷冷地對我說：“晏凌光從來沒有進過誡訓堂，進過誡訓堂的是我。”
我驚惶失措地回過頭去看師父，師父浮在一團虛幻的白光裡，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映天鑑中的一切。
等到了雷沼，墨霄溟翼展十里，而我緊緊抓著他脖子裡的羽管，跟他一起在雷電中穿梭飛行，到最後他飛得高高的，將那些雷電都甩在了腳下，我心裡一點也不覺得害怕了。然後我們來到了荒漠中的院子，院子裡那樹玉樹瓊花開了滿枝滿椏潔白的花朵，我看見墨霄溟伏在蒲團上睡著了，而歸荑緊緊抓著我的手，在我耳畔對我說：“你走吧。”
玉樹瓊花謝了一地，就像月色一般，在那個小小村落裡，小七捧著桃花冠，問孃孃你什麼時候回來，我想送你桃花冠，讓你也走桃花運。
最後，是在那座酥山似的火焰山上，他腳下一滑，眼看就要墮入天火湖中，我伸手拉住了他。
“阿嫙！”
師父的聲音肅然，眉宇間皆是冷凝的質疑：“你為什麼拉住他？為什麼不讓這個魔物去死？”
我心頭大震，心裡慌亂不已，師父卻又叫了一聲：“阿嫙！”
我彷彿從夢中醒來，恍惚間覺察自己並不是在大澤，而是在天元境，是在師父的雲溪澗，是我平時最熟悉的去處，也是素日師父教我練功的地方。
“阿嫙，”師父又喚了一聲，他的聲音柔和多了，雖然還是很冷淡，但就像是從前他教我練功的時候，見我不應，他又喚了一聲我的名字。
這次我應了，我一應，眼前的重重迷霧似乎就消散開去，我雖然還是有幾分恍惚，但真的可以確定，這不是大澤，這就是師父所居的雲溪澗。
而師父的身形，也漸漸清楚可見，他距離我不過丈許開外。
“我用了入夢引魂之術，才能將你的神魂喚到此間來。”師父說道：“長話短說，不要令魔物覺察。”
我在夢裡十分茫然無措，一會兒我覺得師父似乎曾經無情的將我當作誘餌，利用我，拋棄我，我不想再聽師父說哪怕一句話。
一會兒我又覺得一切都不曾發生，師父從來沒有傷害過我，他一如既往的愛護我，一切都是因為魔物給我施了法咒，我才對師父有了誤會。不論如何，我曾經瞞著師父，魔物曾經附在我手指上這一事實，我不由得喃喃問：“師父您不生我的氣了嗎？”
“你是我的親傳弟子，縱然我一時憤怒，誤以為你勾結魔物，但此刻我已經知道，你並非有意隱瞞。而且，為師也有頗多不對之處，如果早些和你說解開，就不會令你如此。”
我心中一酸，幾乎要落下淚來。
沒想到師父竟然會這樣對我說，我真的是太高興了。
“之前為師說，殺了墨霄溟，你仍舊是天元境的弟子，但是這些時日，為師已經想明白了，以你的神力，是無法殺掉墨霄溟的，說不得反倒會被他所害。所以只要你迷途知返，師父就把你從結界中救出來。”
“不！不！”我忽然慌亂起來，因為我知道在結界之中，師父是殺不死墨霄溟的，這裡雖然限制墨霄溟的魔氣，但同樣的，也限制著師父的神力。如果師父因為前來救我而被墨霄溟所殺，或是受了什麼重傷，那我就萬死不辭了。
最近這些時日，我越發覺得墨霄溟的可怖，如果他跟師父打起來，師父未見得能贏，不，師父一定贏不了，師父不能因為要來救我，就冒這樣的風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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