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寒霜一行三人繞過一道冰脊時,宋遠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雪窩子裡趴著一隻白狐,後腿被什麼東西咬傷了,白毛染紅了一大片,氣息微弱地蜷成一團。
陸知微拄著樹枝湊過去,蹲下看了一眼,回頭扯沈寒霜的袖子:“師姐,救救她吧,看著怪可憐的。”
沈寒霜沉默片刻,還是點了頭。從袖中摸出一粒傷藥遞過去,宋遠小心翼翼地喂進白狐嘴裡。
而這邊,陳硯凡抱著玉宸雪走了小半個時辰,越走越不對勁。
他停下腳步,環顧四周。
冰原上雪丘明明已經繞過了三座,可前方地勢看著仍然和剛才一模一樣。
無厭也停了下來,劍身在半空轉了一圈,靈線朝四面八方探出去,又收回來,語氣裡難得帶了點不確定:“硯哥,這地方邪門,怎麼感覺一直在打轉。”
“你看那邊。”玉宸雪從他懷裡抬起手,指了指前方。
陳硯凡順著她手指方向看過去,風雪茫茫,什麼都沒有。
他低頭看她,只見她眼神有點渙散,瞳孔裡映著某種看不見的東西,“大小姐,看見什麼了?”
“我看見陳硯凡了。”玉宸雪聲音輕飄飄的,有氣無力說著,“你坐在一棵很大的樹下,旁邊有個女人在跟你說話,她臉我看不清,可她身上穿的是鵝黃色的裙子,跟我那條很像。”
陳硯凡心裡一沉,立刻停住腳步,把她在雪地裡放下來,蹲在她面前,雙手捧住她臉:“大小姐!大小姐!”
無厭也慌了,靈線纏上玉宸雪手腕,探了片刻,聲音發緊:“大小姐是凡人,沒有修為,這秘境裡的殘留影像或者幻陣把她帶進去了。硯哥,得把她拉回來!”
陳硯凡將自己靈力緩緩渡入她眉心,聲音沉穩急促:“玉宸雪,你聽見沒有?我是硯凡。”
玉宸雪瞳孔沒有聚焦,整個人已經跌進了另一個畫面裡。
視角里,她成了一隻鳥,灰撲撲的,蹲在一棵老槐樹的枝頭上。
樹下是一個她認得的背影
——陳硯凡,但不是現在的陳硯凡。
他穿著一身玄色袍子,臉色蒼白,靠坐在樹幹上,像是剛從一場大病裡緩過來。
旁邊站著一個女人,鵝黃色裙子,面容模糊,但聲音又尖又利,一遍一遍地往他耳朵裡鑽。
“你昏迷這一年裡,是我用血天天餵養你,你才能活下來的!我知道你心裡只有那個玉宸雪,我不嫌棄的,我可以做小,我只要陪在你身邊。”
玉宸雪在枝頭上氣得羽毛都炸開了,撲稜著翅膀就要往下衝,恨不得一翅膀扇在那女人臉上。
樹下又走出一箇中年男人,面容模糊氣度威嚴,開口就是一句道德綁架:“陳硯凡,我女兒為了你耗了大半身血,你總該有個交代,做人要講良心。”
陳硯凡抬起眼皮,看了那女人一眼,又看了那中年男人一眼,聲音沙啞,卻一字一字釘得極死:
“我求你了?我跪下來求你們救了?我說楚小姐求求你們救救我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