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道目光齊齊落在二人身上,都是成家過日子的婦人,人情世故樣樣通透。一眼便瞧見林晚娘雙唇微微紅腫,衣衫還殘留著幾分未曾撫平的凌亂,眉眼之間猶帶著未褪去的氤氳羞態。
眾人心裡瞬間便明白了方才屋內是何等光景。
幾人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震驚,心中暗暗唏噓。
萬萬沒料到大白天的,這一對夫妻竟這般毫無顧忌。既驚歎二人的感情那般濃烈親暱,私下相處這般熱絡;又暗自詫異往日看著柔弱守禮的林晚娘,竟也有這般大膽的時候。
心底更是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羨慕。她們家中人口繁雜,長輩、兄弟姊妹環繞左右,便是與自家夫君想稍稍親近一些都要各種顧忌。
哪裡能夠像林晚娘這般,小院之中沒有長輩管束,想如何溫存便如何溫存。
最後還是石莽先打破了沉默,簡單的打了招呼後又安排好吃食。為了方便她們閒談,索性帶著阿玉轉身出門去了。
院中只剩下幾個女子,性子溫婉的慧茹抿嘴淺淺一笑,話語說得含蓄委婉“晚娘,你們夫妻倆感情可真好。”
一句話說得林晚娘臉頰驟然發燙,慌忙低聲辯解“沒有的事,方才我們不過是在屋內商議家中瑣事罷了。”
站在一旁,名叫楚玥的姑娘生性活潑爽利,素來心直口快,忍不住掩唇輕笑“會如只是說你們夫妻感情好,你著急解釋什麼呀?你也不必遮掩推脫,你看你的嘴唇,又紅又腫,脖頸處………”
林晚娘聞言大驚,慌忙抬手遮掩。
幾個人再也剋制不住,低低的笑作一團。
“你們就愛拿我尋開心。”林晚娘又窘又羞,耳根紅得通透,連忙轉移話題,伸手示意桌上擺放好的吃食熱情招呼“快嚐嚐柿子,這是新摘下來的,格外甘甜。”
眾人依言拿起柿子咬上一口,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開,紛紛點頭讚歎“果真甜滋滋,剛摘下的鮮果滋味就是不一樣。”
說笑過後,慧茹看著她臉上淡淡的淺痕,關切地開口“昨日就想來探望你,可惜你家中無人,今日得空便趕緊過來了。城外的事我們都聽說了,你身子沒大礙吧?”
林晚娘輕輕搖搖頭,語氣軟和“我沒事了,昨日我們去摘柿子了,家裡沒人讓你們白跑一趟啦。”
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滿心替她不平,“她們也太過蠻橫無理了,不僅搶的東西,還仗著良籍的身份辱罵你。”
“往後你和阿玉別單獨去灘頭了,太不安全了。以後去哪裡?咱們幾人結伴同行,人多她們便不敢隨意尋釁。”
林晚娘聽著姐妹們真心的叮囑,心頭暖暖的,輕輕點頭“我知道啦,我也沒料到她們膽子那般大,無端找茬動手。不過你們放心,石莽已經替我討回公道了,她們都登門道歉了,肯定不會再有下次了。”
幾人聽聞石莽替她撐腰出氣,全都放下心來。
可笑意之餘,眼底又悄悄掠過一抹難言的悵然。
春穗說得也沒錯,她們這人,皆是賤籍雜戶,身份天生低尋常良民一等。
身在這世道,出身戶籍便是釘在身上、脫不去的烙印,是幾人心中最隱晦、最難堪的軟肋。
旁人堂堂正正,行事坦蕩、抬頭做人,可她們自打落籍那日起,便註定要謹小慎微、處處低頭。哪怕守禮安分、勤懇度日,也終究矮了旁人半截,走到何處都感覺挺不直腰桿。
這也是她們一貫低調隱忍、從不敢惹是非、遇事能讓則讓的根本緣由。
沒有過硬的身份撐腰,便半點差錯都不敢有,生怕一點風波,便被人揪住戶籍拿身份說事。
慧茹輕輕嘆了口氣,眉眼間帶著幾分無奈“說到底,還是身份拘著人。若是尋常良戶人家,她們根本不敢這麼做,偏偏我們身份特殊,便只能事事忍讓。”
幾人輕聲感慨,字字句句皆是無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