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莽眉頭緊鎖,反手關上院門,一手攬著林晚娘,一手拽起地上的阿玉,將兩人帶進屋內。
他才看清林晚娘臉頰上有幾道鮮紅抓痕,胳膊上也佈滿青紫淤痕,心口驟然揪緊。
這是他捧在手心裡稀罕疼惜的婆娘,自己平日裡連一根手指頭都捨不得碰,處處顧著她、慣著她。何曾想,今日竟叫外人動手欺辱,平白捱了打。
一股悶怒堵在胸口,雙拳緊緊攥起,指節咔咔作響。“到底是誰傷了你,細細說與我聽。”
林晚娘死死黏在他懷中不肯抬頭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話都說不完整,斷斷續續吐不出完整經過。
最後還是阿玉抹乾眼淚,一五一十的把水渠灘頭春穗一行人搶奪野菜、出言羞辱他們雜戶身份、動手要抓破林晚娘臉面,自己情急之下搬石頭砸傷春穗胳膊的始末全盤道出。
石莽長途奔波本就滿身疲憊,聽完二人的敘述,再看向自家媳婦臉上未消的傷痕,一身邊關武夫的戾氣瞬間翻湧上來,眼底寒意乍現,當即轉身就要出門去找春穗一行人理論算賬。
石莽抬手牽住林晚娘的手腕,打算帶著她一同前去,為他們姐弟倆報仇。
林晚娘卻猛地往後縮,死死扒著床沿不肯起身,眼眶還泛著紅腫,又羞又怕地搖頭“我不去,我萬萬不能跟你出門。”
石莽眉頭微蹙“受委屈的是你,你同我一道過去,我看他們怎麼狡辯。”
“我這臉上全是印子,頭髮也亂糟糟的,出去了街坊四鄰全都要圍著看熱鬧笑話我!”林晚娘鼻尖一抽,嬌氣地往他懷裡鑽,滿是窩裡橫的小性子,“我一看見春穗她們心裡就發慌,我不露面,你去替我討公道好不好”
她勾著石莽的衣袖,又添了幾分蠻不講理的傲嬌,非要他給自己出氣,自己卻半步不肯踏出家門。
石莽看著她滿身傷痕、怯生生又死要面子的模樣,心疼又無奈,不再勉強她“也罷,你同阿玉鎖好院門守在家裡,我去去就回。”
石莽一身風塵未洗,滿心火氣直衝頭頂,他那暴烈性子在整個敦煌都是出了名的,鄰里百姓、商戶小販、各家軍戶婦人,沒人不知曉這位莽夫隊正惹不得。
此刻恰逢各家午飯時分,院內飄著粗糧粥的氣味,他壓根懶得抬手叩門,沉腰蓄力,抬腳狠狠一踹。
“哐當——”
木門應聲大開,門框撞在土牆震得塵土簌簌落。
石莽跨步入院,聲如洪鐘,煞氣裹著怒意炸開“春穗!給老子站出來!敢動手傷我石莽的婆娘,也不先打聽打聽,她背後的漢子是誰!”
院裡圍坐著吃飯的人,瞬間驚得紛紛起身。春穗渾身猛地一顫,手腳止不住的發抖,可轉念想起自家男人曹陽也是一隊之長,心底又強撐出幾分底氣,梗著脖子上前,半點不肯服軟,嘴硬地回嗆“我還正要尋你說理!你家那阿玉心狠手辣,搬石頭砸傷我的胳膊,皮肉青紫一大片,你反倒找上門來撒野?”
石莽目光冷沉沉的掃過她胳膊上紫黑紫黑的淤痕,嗤笑一聲,轉頭看向身側臉色侷促不安的曹陽。
“曹陽,你婆娘帶頭搶了我婆娘辛辛苦苦採的野菜,還百般羞辱撕扯,還要撓花她的臉。你就說這件事情該怎麼解決吧。”
“石隊正,你先消消氣。事情具體是怎麼樣的我們總得問清楚吧。。”
“怎麼?你的意思是我婆娘先動的手。我婆娘性子怯懦,素來不會主動與人爭執,這事根源全在你媳婦身上。你想要證據可以看看你婆娘今天才回來的野菜,我家婆娘採野菜從來只採嫩的部分;老梗老葉都不會要。你要是不信咱們可以去看看你婆娘今天才回來的野菜。”
這話一齣,曹陽渾身一震,臉色瞬間煞白。
他今日休沐,恰好撞見自家婆娘蹲在院中分揀野菜,當時他便暗自納罕,這野菜怎麼採得參差不齊的?有些已經老的不能吃了,可裡面有摻雜著不少鮮嫩水靈的、品相極好的嫩菜,新舊參差,格格不入。
彼時他只隨口問了一句,被他婆娘三兩句搪塞過去,他也不參與這種事情便也沒深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