鄰里街坊議論不休,流言蜚語漫天飛舞,字字誅心。
“好好年節鬧出這種醜事!私自墮胎可是大忌,擱族裡是要浸豬籠的!”
“肯定是嫌棄王大柱,不願給他生孩子,心腸也太狠!”
“真是不知安分!偷偷打胎,簡直傷風敗俗!最重要的是,竟然選在今天,真是太晦氣了。”
惡毒細碎的議論聲聲入耳,扎得人耳膜發顫。
林晚娘立在人群外圍,聽得心驚肉跳,心底五味雜陳。
她從未想過周芙竟如此膽大,竟敢鋌而走險,服下這般烈性的虎狼之藥,全然不顧其中兇險,也不顧自己的身家性命。
不多時,哭天搶地的王婆子踉蹌歸來,嘴裡罵罵咧咧。
旁人皆嫌這事晦氣,指指點點,無一人肯上前搭手幫忙。
最後只剩王家本家人,手忙腳亂、粗暴拉扯著虛弱昏迷的周芙,急匆匆往醫館送。
人潮洶湧,推推搡搡。
林晚娘本不願湊這血腥的熱鬧,奈何人群擁擠,而阿玉卻想去看,沒辦法,只能隨著人群的裹挾一同到了醫館門外。
醫館內濃重藥氣撲面而來,老大夫下針止血,一番施救,許久之後,周芙才緩緩掀開沉重眼皮。
她渾身脫力虛弱,小腹墜痛不止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老大夫看著她慘白如紙的面色,連連搖頭,語氣凝重惋惜“小娘子,你實在太過莽撞!遊醫的烈性墮胎藥傷身至極,你此番血崩兇險萬分,僥倖撿回一條性命。“
“只是……只是你子宮根基嚴重受損,往後可能會極難受孕,幾乎等同於難有子嗣。縱是悉心調養數年,也再難如尋常女子一般輕易懷身。”
這番話,如同終審宣判。
立在門口旁聽的林晚娘渾身驟然一僵,心口驟然收緊,滿眼震駭難以置信。
在這禮教森嚴的世道,子嗣便是女子立身根本,是半生依靠。
女子無夫尚可忍,無子便是永世抬不起頭,終生被貼上廢婦、不祥、絕嗣的汙名,受盡磋磨指點。
林晚娘心底雖然懼怕生育,可她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在這裡叫森嚴的古代,從小到大根深蒂固的認知裡:女子嫁人生養是天職宿命,可以晚生、少生,絕不能不生。
她怔怔看著榻上虛弱的周芙,心底又涼又怕,唏噓不已,根本無法想象,在這古代一個女子斷了生育之路,往後該如何熬過這漫漫屈辱餘生。
可誰也未曾料到,聽聞終身難孕的噩耗,周芙蒼白虛弱的臉上,沒有半分悲慼絕望,反倒緩緩勾起一抹釋然輕快的笑。
她心裡比誰都通透清醒。
在這醫術落後的古代,生產無異闖鬼門關,醫療簡陋、兇險萬分,多少女人年紀輕輕因為生孩子一屍兩命、殞於產床的。
她本就極度懼怕生育,更不願九死一生,為這粗鄙不堪的王大柱生兒育女,繫結一生。
如今身子受損、不易受孕,於旁人是絕境,於她卻是天大活路。
從今往後,她不必被迫傳宗接代,不必提心吊膽意外懷胎,天然避開生育兇險,終於能稍稍掌控自己的身子、自己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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