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莽拳頭捏得咯吱作響,滿心心疼林晚娘受了委屈。
可望著林晚娘懇切堅定的目光,他終究壓下怒火,重重喘了幾口粗氣,只得恨恨作罷。
這筆賬,他一定要算。
又過了兩日,柳敘動身離城的訊息傳到石莽耳中,他當即就跟營中告了假,執意要出城去送。
他私下找人打探清楚了,柳敘並非單純路過,而是特地繞路前來敦煌,打探林晚娘的訊息,心底定然還記掛著林晚娘。
他不願給柳敘留下半分念想,索性大大方方帶著林晚娘一同前去城外送別,明著是送行,暗地裡就是要在柳敘面前,把他和林晚娘的恩愛擺在明面上,戳散他那點舊情念想。
一路上,石莽走在林晚娘身側,處處透著體貼。
見風沙吹得林晚娘鬢髮散亂,他伸手替她拂開額前碎髮,動作自然熟稔;走路時特意把她護在內側,避開路上揚起的塵土;時不時側過頭,低聲問她累不累,渴不渴,要不要歇上片刻,言語間滿是關切。
林晚娘知道他的心思,也沒有推開,只是任由他照料。
二人這般親密的模樣,落在不遠處等候的柳敘眼中,被看的清清楚楚。
柳敘早已候在城門口,見到他們一行人,快步走上前來,特意對著林晚娘深深一揖,是鄭重的拜別之禮。
他心底翻湧著萬千思緒。
昔日長安一別,林家傾覆,他當時有心出手相助,可家族上下人人忌憚禍事纏身,竭力阻攔,他縱有心意,也無力為之,這份遺憾,一直擱在心底。
後來聽聞林家姐弟流落西陲,他心中只覺大漠苦寒兇險,替他們姐弟倆擔心了好久,直到收到他們姐弟倆平安到達敦煌的訊息,一顆心才放進了肚子裡。
此番家族遭貶,他本要遠赴貶地,途經敦煌,表面上只是借道在此休整,實則心底存了念想,特意繞路過來,便是想親眼看一看,林晚娘姐弟二人究竟過得如何。
待到真正見到二人,他才驚覺,林晚娘姐遠比自己想象的頑強。
看上去依舊是一副柔婉清麗的模樣,可眼神沉靜篤定,沒有半分落魄潦倒的悽苦,反倒如大漠風沙裡的紅柳花,受盡風霜,卻依舊生機勃發,美豔奪目。
柳敘心中暗歎,她從前只當她是溫室裡嬌弱的官家小姐,卻不曾料到,歷經家破人亡、顛沛流離之後,她骨子裡竟藏著這般堅韌剛強。
那晚燈會偶遇,他便察覺到,林晚娘身上依舊帶著舊日長安的影子。
他想借這次拜別,展露幾分舊日風度,試探林晚娘心底對自己是否還留著半分舊情。
一半是念及往昔情分,另一半也藏著幾分男子的自負,想要確認自己是否依舊能牽動她的心緒。
隨後柳敘又從從衣襟內側摸出一枚溫潤的質地上乘的玉佩。
他將玉佩託在掌心,遞向林晚娘,聲音溫雅柔和“晚娘,此去前路艱險,我不知何日方能再歸故土。這枚玉佩,留給你。”
玉佩靜靜躺在柳敘的掌心,瑩潤的玉光在風沙之下格外惹眼。
林晚娘心頭一緊,只覺進退兩難。
收下,便是扯出剪不斷的舊情糾葛;可當眾回絕,又怕會落個薄情的名聲。
一旁的石莽目光沉沉的盯住那方玉佩,心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新人、舊人都在眼前,林晚娘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接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