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娘還想開口說明來意,那僕役半點不肯多聽,態度強硬,連連揮手,硬生生將姐弟二人逼得往後退開,連官學大門都沒能踏近半步。
既然官學不讓進,林晚娘便只能轉而去尋訪城內的民間私塾。
這幾家私塾的條件參差不齊,有的還算體面,是帶著小院的幾間屋舍;也有的不過是普通民房騰出的一間屋子辦學。
開館授課的多是落第秀才、退職小吏或是鄉間老儒生,規模都不大,每處約莫十幾名孩童。
阿玉站在牆外,靜靜望著裡面讀書的孩童,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羨慕。
如今親眼看見學堂的光景,那份嚮往再也壓不住。
逛了大半圈,林晚娘轉頭看向身側的少年,輕聲問“阿玉,你可想進學堂讀書?”
阿玉嘴唇動了動,先是重重點了下頭,緊跟著又緩緩搖了搖頭,神色黯淡下來。
“阿姐,還是算了吧。”他聲音壓得很低,“方才路過,我聽見旁人議論,入學束脩要不少糧食絹帛,花銷太大。姐夫每月就那麼些軍俸,定然不會同意的。”
他垂下眼皮,心裡藏著自卑“外頭不少人都說我是拖油瓶。若是還要花錢供我讀書,旁人又該議論我了。反正我也不能科舉,不如就這樣,阿姐你在家閒暇之時教我認幾個字便足夠了。”
林晚娘聽著他這番話,心裡五味雜陳。
她不是沒有想過自己在家教阿玉。可她是女子,見識有限,只能教些許粗淺識字,教不出男孩子立身明理的道理。
若指望石莽那就更不行,石莽性子粗疏大大咧咧,認得幾個大字便已是極限,哪裡懂得教化育人。
再說石莽一身本事盡數在刀槍弓馬之上,雖有錚錚男子的擔當,可不通詩書禮義,這輩子大抵也就困在這底層武官之中,難再有往上攀升的餘地。況且阿玉也沒有石莽那般強健魁梧的體魄,武夫這條路,於他根本走不通。
官學之中所授廣博,不單是詩書典籍,琴棋、騎射諸般技藝皆有涉獵。她心中盼望阿玉能多習得幾分學識禮數,不求學的有多精,只盼他長大之後,手裡多握一條出路,不必困於蠻力,往後能有更多選擇。
“只要你心裡是想讀書的,這件事便不是完全沒有法子。”林晚娘安慰道。
說罷,姐弟二人上前,尋訪各傢俬塾的夫子,細細打聽入學的各項規矩、束脩開銷。
起初,見林晚娘衣著齊整,舉止彬彬有禮,阿玉也生得白淨周正,夫子都還算客氣,耐心同二人講解自家學堂的課業、每年需要繳納的糧食絹帛。
可當林晚娘如實說出,阿玉乃是雜戶之後,場面瞬間就變了。
方才還和顏悅色的夫子臉色當即冷了下來,紛紛擺手拒絕。
“實在對不住,我這館中只收納良籍子弟,雜戶是萬萬不能收的,二位請另尋別處。”
接連碰壁,二人心裡一點點沉下去。
唯有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儒,性情還算寬厚,沒有直接厲聲驅趕,只是壓低聲音悄悄提點“城裡這些學堂,都要顧及官府規矩。你們不妨去往村落之間的鄉間私塾碰碰運氣,那裡管束鬆一些,不大深究戶籍。”
林晚娘不肯就此死心,還想再爭取一番“夫子,我們不求將來科考出仕,只求孩童進來識幾個字,學些為人道理,僅此而已,當真通融不得嗎?”
老夫子緩緩搖了搖頭,神色為難“官府律例擺在那裡,若是被人告發,我這私館都保不住,老朽實在不敢冒險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,再也沒有周旋的餘地。
姐弟二人滿心失落,也沒有逛街的興致,沉默著轉身,踏上了歸家的路。
春日的陽光明明暖融融灑在身上,二人心裡卻沉甸甸的,一片寒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