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娘緩緩走到床榻邊坐下,心口還在為方才那寡婦的遭遇陣陣發沉。
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,遲遲懷不上孩子,不全是大夫所說的身子嬌弱、那麼簡單。
當初牢獄磨難,一路跋涉到了敦煌,一身虧耗受損,她心裡本就知曉自己的身體癥結。
只是從前,她是故意拖著不肯好好調養。
這世間沒有穩妥的避身法子,身體虧空,便變相降低了受孕的機率。
她心底是懼怕生孩子的,生產九死一生,她便下意識拖延,不願把身子調理妥當。
可方才那無兒無女的遺孀跪在自家門前的模樣,像一根冰刺扎進她心底。
若是石莽將來在邊關出了事,自己沒有一兒半女,房舍、田產,一切都會被搶走,到頭來落得漂泊無依。
為了讓阿玉順利入學堂,更為了給自己掙一份真正的活路與依仗。
真到危難時刻,唯有孩兒,才能讓她名正言順守住石莽的家產田地,在這冷酷的邊關有一處容身之地。
事到如今,不能再繼續逃避。
確認外屋阿玉離得遠,不會進來,林晚娘垂落的衣袖微微一動,不動聲色,從隨身空間之中,摸出一枚瑩潤烏黑的暖宮綿嗣丹。
丹藥泛著淡淡的藥香,是外面醫館根本求不來的好東西。
她仰頭,將丹藥吞入腹中。
不過片刻功夫,藥力便緩緩化開,一股溫潤和煦的暖意,自腹中慢慢散開,順著經脈流淌向四肢百骸。
身上積攢下的寒涼虧空,彷彿都被這股暖意一點點熨帖撫平。
方才喝下去那副苦湯藥的澀苦,也被丹藥的藥力壓下去大半。
渾身暖洋洋的,先前時常縈繞身上的虛乏寒涼,消散不少。
大夫開的草藥要日積月累慢慢熬養,可這一枚丹藥,便直接修補了她內裡受損的根基。
林晚娘垂著眼,手掌輕輕覆在小腹之上。
從前她一心躲避懷胎,如今,是她自己,主動選擇走向這條路。
石莽這一走一直到第二天傍晚,石莽一身寒氣推門歸家,屋內燭火安靜搖曳。
阿玉急急忙忙地給他端上了悶在鍋裡的飯食。
林晚娘靜靜坐著,抬眸看向他,輕聲詢問“事情都處理好了?”
石莽一邊脫著冰冷的外袍,一邊淡淡應聲,語氣坦蕩直白,“壓住了。沒人敢逼她改嫁,也沒人敢趕她出門,官府的撫卹一分不少給到她手裡,暫且能穩住日子。只是她無依無靠,往後的日子,依舊艱難。”
林晚娘遲疑著開口“那要不要……私下接濟她一些錢糧?她孤身一人,實在太苦了。”
石莽聞言當即嗤笑一聲,態度界限分明,分毫不讓“不可能。”
他走到她面前坐下,眼神坦蕩,話說得通透又現實“我幫她,是念著兄弟一場,守的是軍中道義,對得起戰死的弟兄。但我絕不能拿自己的血汗錢去填她的窟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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