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櫃一進門就板著一張臉,半點情面不留,語氣硬邦邦的“石兄弟,你家這兩匹布,真真是退不了!我做的是小本生意,這種髒損殘布,我收回去就是徹底砸手裡,實在賠不起這虧本買賣!”
石莽本來還想順勢接著剛才的戲碼繼續裝窮賣慘、平息流言。
可一見掌櫃步步緊逼、死咬不放,他骨子裡那股市井軍漢的無賴痞氣瞬間上來了。
他兩手一攤,一臉擺爛無奈“退不了是你的事,老子沒錢!家裡空空蕩蕩,一文現銀都掏不出來,你愛咋咋地!”
掌櫃被他這副賴皮模樣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他來之前早有預料,知道對上石莽這筆賬絕不好要,沉聲道“石兄弟!咱們街坊相處許久,我不跟你繞彎子。零頭我給你抹掉,已經是給你面子了。你若是執意賴賬,那就別怪我公事公辦,直接去衙門遞狀紙,請官爺評理!欠債拒付,是要拘人坐牢的!”
“坐牢”二字落下的瞬間,屋內氣氛驟然死寂。
林晚娘渾身猛地一僵,小臉瞬間慘白如紙。
別人怕不怕牢獄她不知道,可她最怕!
她家族覆滅、見過牢獄的陰暗,那是她這輩子最深的陰影,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。算了。
她嚇得腿腳發軟,急急忙忙從裡屋衝出來,死死攥著石莽的衣角,整個人瑟瑟發抖,眼底瞬間蓄滿淚“不要……我不要坐牢……我再也不亂花錢了,我真的再也不敢了……求你別讓我坐牢。”
一旁的阿玉更是嚇得魂飛魄散。
小小年紀,最是畏懼官府牢獄。
他孃親便是在天牢裡自盡,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親人再沾牢獄之災。
“撲通——”
阿玉雙膝一軟,直接重重跪倒在地,死死抱住石莽的大腿,哭得撕心裂肺“姐夫!求求你!別讓阿姐坐牢!!”
“我不上學了!我不讀書了!我再也不買筆墨書本了!”
“我天天干活、我拼命掙錢!我和阿姐一起還債!求求你救救她!!”
小傢伙哭得聲嘶力竭,瘦小的身子劇烈發抖,是實打實、徹徹底底的嚇壞了。
石莽垂眸看著腿邊跪地痛哭的孩子,又看著身旁瑟瑟發抖、淚如雨下的婆娘。
突然有些想笑了,覺得這對姐弟倆演的可真像,真是半點沒有作假的痕跡。
他覺得這對姐弟倆是做戲,可只有林晚娘和阿玉知道,他倆是真的怕、真的慌、真的對牢獄二字有著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他們在天牢裡受過苦楚,看見的人和事是普通人難以想象和承受的。
石莽面上卻依舊繃著一臉窮酸無奈,轉頭硬撐著對掌櫃苦笑“老兄,不是我刻意賴賬,是我手頭真的空空如也。”
“你也看見了,老弟我治家不嚴,被這婆娘敗光了,現在實在擠不出銀錢。若是可以,我按月從月銀里扣,逐月慢慢還你行不行?”
掌櫃當場氣笑,連連搖頭,眼底竟泛起幾分急紅“石兄弟,你別跟我開玩笑!我這不是普通的週轉缺錢!是我兒子被劫匪抓了,正籌贖金呢?”
說著說著也開始抹起了眼淚“要不是為了我兒子,我這麼好的東西也不可能打折處理。真的是被逼到絕路了,要是放在以前別說這點錢,便是讓我送你幾匹又何妨!可現在……”
這話一齣,石莽深吸一口氣,壓下滿心複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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