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正午，日頭暖亮，天光正好。
院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，伴隨著木拐點地的篤篤聲響。
林晚娘心裡有數，定是昨日說好的周大送木簪來了，連忙放下手裡的綢料，開門迎客。
院門一開，果然是周大。
他肩上扛著一捆整齊碼好的酸棗木簪，單腿穩穩站立，臉上帶著連夜趕工的疲憊，卻滿眼認真。
“石小嫂，我連夜打磨，趕出來八十多根素簪，你先瞧瞧合不合心意！”
林晚娘心頭微驚。
她原以為七百根是大數量，一夜頂多磨出二三十根就已是極限，萬萬沒想到周大手腳這般利索，短短一夜功夫，竟足足打磨出八十餘根木簪。
她連忙接過木簪，一根根細細翻看。
酸棗木質地偏硬、極難拋光，可眼前的每一根簪身都打磨得通體圓潤、光滑細膩，摸上去沒有半分木刺、半點糙感。
更讓她驚喜的是，其中大半木簪的簪頭，竟被周大細心刻了極簡的吉祥細紋：細碎捲雲紋、小梅花、淺圓福紋，紋路淺淺淺淺浮在木頭上，素雅又別緻，不顯浮誇，卻瞬間比尋常素簪精緻百倍。
周大有些侷促地搓搓手“夜裡閒著也是閒著，怕做得太素配不上小嫂的花活，便順手刻了點簡單小花紋，不費事，你看看能不能用。”
林晚娘越看越滿意，心裡暗暗誇讚周大心思細、手藝絕。
她當即信守昨日承諾，按兩文五一根的高價，一分不拖欠，當場結清八十根木簪的工錢。
算下來一共兩百文銅錢，林晚娘數得整整齊齊，親手遞到周大手裡。
周大捏著沉甸甸的銅錢，眼眶都微微發熱，連連彎腰道謝“多謝石小嫂子！多謝您體恤！旁人都嫌我腿腳不便、幹活慢，也就你們夫妻願意照顧我這殘廢人的活路，還給這麼高的價錢，真是救了我們一家子幾口人！”
“好好幹活便是。”林晚娘溫和叮囑，“剩下的六百多根簪子，麻煩你儘量加快速度，依舊按照這個標準打磨，光滑無刺、紋路素雅就行，不必太過繁複。後續做得好，我這批活做完，往後還長期找你。”
“一定一定！”周大喜不自勝，連連保證，“我日夜趕工，絕對不耽誤小嫂的生意！保證根根都是精品！”
千恩萬謝一番，周大小心翼翼揣好銅錢，扛著空木架，拄著木拐高高興興離去。
院裡石桌上各色綢緞碎料鋪開，木素簪碼得整整齊齊，林晚娘正捏著細銅絲，細細彎折固定絹花花瓣。
院外傳來敲門聲，林晚娘以為是姐妹們過來取材料，放下手裡活計快步去開門。
門一拉開，林晚娘整個人怔住。
門口站著春穗。
不過短短時日不見，她瘦得皮包骨頭，面頰深深凹陷，蒼老得彷彿一下子老了二十歲，高高隆起的肚子沉甸甸墜著，一看便是懷著身孕。
林晚娘愣在門檻上，一時忘了待客的禮數，進退兩難，不知道該不該請她入院。兩人就這麼隔著門框靜靜站著。
半晌，林晚娘才回過神，聲音帶著遲疑“春穗，你來找我，有什麼事？”
春穗抬眼，神色窘迫難堪，指尖死死攥著破舊衣襬。她好不容易攢足力氣尋過來，聲音微弱“林晚娘，我聽說你這邊做手帕活計，我能不能跟著一起做工？”
林晚娘輕輕搖頭“春穗，你的好姐妹夏荷她們不是也在做繡活手帕？如今她們生意比我們紅火得多，你怎麼不去找她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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