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身懷三月身孕,愣是咬牙留了下來。
公婆接連病倒、家徒四壁、無糧無銀,是她挺著孕身闖深山、獵猛獸,以女子孱弱之軀,掙出二老的藥錢、全家的口糧。
小叔子讀書、小姑子學藝,一雙兒女嗷嗷待哺,裴家上下一大家子,全靠她日日進山打獵、風裡雨裡死撐,硬生生扛過最難熬的五年。
這般賢良堅韌、重情重義的女子,世間難得一見。
偏偏裴元駿一朝功成、身居高位,轉頭便翻臉無情,薄情休妻、棄子棄家,半點不念舊恩、半分不顧舊情。
沈文傑眸光冷沉,悄悄抬眼掃過上首端坐的裴元駿。
少年將軍一身威風官袍,眉眼冷峻,看似意氣風發,可面色蒼白、倦色深重,一身傷疤看著赫赫威嚴,可骨子裡,卻是個忘恩負義、涼薄自私的小人。
功成棄糟糠,富貴忘本恩。
這般心性格局,縱有戰功在身,也最是讓人不齒。
反觀被全村嘲諷、自請出族的裴滿山夫婦,反倒讓沈文傑心底生出幾分敬重。
天下多少宗族,趨炎附勢、拜高踩低。
裴元駿如今官至三品,權勢滔天,只要裴家二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便能借著兒子的權勢風光無限、受人追捧,一輩子榮華不愁。
可他們沒有。
他們分得清是非、拎得清良心。
知曉兒媳受了天大的委屈,知曉林玉娘無辜受苦五年,知曉自家兒子錯得徹徹底底。
所以寧願當眾與出息顯貴的親生兒子斷絕親緣、自請出族、捨棄所有榮光,也要護一個受盡委屈的兒媳周全。
不惜落得被族人唾罵、被旁人笑話、無族可依的下場。
這份仁厚、這份良知、這份知恩圖報的胸襟,比裴元駿滿身功勳,高貴千倍萬倍。
沈文傑心中暗自唏噓。
為人父母,不戀權勢、不貪富貴,只為公道良心,甘願自毀前程、自斷榮光,何其難得。
反觀裴元駿,得妻傾心相守、得家人默默託底,一朝登高,便拋卻所有恩情道義。
孰貴孰賤、孰正孰邪,一目瞭然。
滿堂賓客還在爭相恭維裴元駿年少有為、前途無量。
唯有沈文傑心底清楚——
裴元駿贏了功名,輸了人品。
裴家二老丟了宗族,守住了人心。
這般涼薄將軍,看似風光無限,實則根基虛空、道義盡失,早晚栽在自己的自私心性上。
沈文傑端起手邊茶水,淡淡抿了一口,眼底譏諷更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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