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次暗中作祟、一次次步步緊逼,如今更是直接派遣死士深夜屠宅,招招奪命,不留餘地。
林玉娘側首看他,眼底的冷意稍稍褪去,多了幾分柔和,輕輕點頭:“是她。”
“她為何如此狠毒?”裴元修雙拳微攥,少年溫潤的眉眼第一次染上怒意與無力,“我們早已避她、讓她,從不與她爭分毫,她卻次次趕盡殺絕,非要置我們全家於死地!”
他讀書知禮,懂忍讓、懂寬容、懂君子容人之量,卻從未見過這般心胸狹隘、陰毒狠戾之人。
林玉娘看著他眼底的憤懣與稚嫩,輕聲緩道:“忍讓換不來安寧,退讓只會讓她得寸進尺。阿姐這次不打算放過她,我明天一早就準備出發去揚州府,蘇婉留不得了。
有她在,我們一家都得日夜提防著她,這不是我們要過的日子,只有除了她,我們一家才能過上安穩的日子。”
從前她顧慮得太多了,上次就應該了結了他們夫妻兩人,不然也沒之後這麼多的麻煩。
上一次幸虧有阿卿護著,要不是阿卿,她的兩個孩子怕是.............。
這一次,她徹底倦了,也徹底醒了。
“元修,世道不是隻靠禮法道義就能安穩度日。”林玉娘目光望向遠處沉沉夜色,語氣沉靜決絕,“有些人,心存歹毒、根裡帶惡,不除不盡,永無寧日。”
裴元修怔怔看著她。
他忽然發現,自己日夜苦讀聖賢書,通曉經義策論,熟知古今道理,可在真正的人心險惡、生死危機面前,竟是這般無力渺小。
他寒窗苦讀,立志成才,想要齊家立身,可到頭來,家中風雨、闔家安危,全靠阿姐一人浴血守護。
心中酸澀、愧疚、自責翻湧而上,壓得他心口發沉。
“阿姐,是我無用。”裴元修垂眸,聲音低沉,“我身為家中男丁,卻只會讀書,護不住家人,還要你次次以身涉險,擋在最前。”
往日詩會奪魁、藏書閱孤本、滿腹經綸的驕傲,在此刻滿地屍骸面前,碎得一乾二淨。
林玉娘聞言微微一怔,隨即抬手,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,語氣溫和卻堅定:“你沒有無用。”
“你好好讀書、潛心治學,將來登科入仕、立身朝堂,便是我們裴家最大的靠山。
我護的是眼下安穩,你守的是來日坦途。各司其職,何來無用之說?”
她從不讓家人揹負愧疚,也從不願讓他被俗世兇險磨去讀書人風骨。
裴元修抬頭,眼底帶著淚光,重重點頭:“我定會更加發奮苦讀,早日考取功名,護你、護爹孃、護小妹、護團團圓圓,再也不讓你獨自涉險!”
月光灑在少年清俊堅毅的臉上,褪去了幾分稚氣,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擔當與成熟。
林玉娘淡淡一笑,不再多言。
一旁的林凡看著姐弟二人,默然佇立,眼底滿是讚許與敬重。
林玉娘既有殺伐果斷的狠絕,又有護家顧人的溫柔,心智沉穩,胸襟氣度,遠超常人。
他開口輕聲道:“屍身我即刻讓人連夜處理乾淨,痕跡盡數抹去,絕不留下半點麻煩。
宅院內外、清溪莊,我會加派人手層層把守,你只管安心去揚州,家中一切,有我在。”
裴元修這才注意到林凡,他是見過林凡兩面的,但都沒說上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