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元駿腦中彷彿響起一聲驚雷。
他手握總兵大權,身居高位,縱然可以再活二十年,可膝下無子,後繼無人,餘生只能如同閹人一般。
他拼死拼活爭來的權勢、地位,日後要留給誰?
那被他狠心休棄的結髮妻子和他斷絕關係的兩個孩子,他不惜揹負罵名、斷絕親情也要攀附權貴,算計一生,到頭來,竟是落得絕嗣的下場!
一股無邊的寒意,從腳底直衝頭頂。
“不可能!!”
裴元駿猛地一拍床榻,床沿發出一聲巨響,他目眥欲裂,額上青筋暴起,“我乃是堂堂朝廷總兵!怎麼會……怎麼會落到這般境地!!”
巨大的悲憤與絕望席捲而來,他胸口劇烈起伏,又是一陣腥甜湧上喉嚨,險些再度嘔出血來。
趙勝站在一旁,臉色慘白,低著頭,不敢去看自家將軍崩潰的模樣。
他跟隨裴元駿多年,清楚將軍最是看重傳承,一心想要有個子嗣,穩固家世。
如今這個結果,無疑是將他最後的盼頭狠狠碾碎。
百草先生捋了捋花白的鬍鬚,淡淡開口:“將軍不必動怒。燼瑤丹乃是奇毒,一旦侵入根基,世間無人能夠逆轉。
你如今有兩條路,一是依老夫的方子安心調養,保住性命,安穩度日。
二是執意尋偏方、服猛藥,不出半載,油盡燈枯,一命嗚呼。
如何抉擇,全在你自己。”
說完,他退後一步,身後兩名小書童上前,將藥箱開啟,擺出紙筆,靜待吩咐。
裴元駿癱軟在錦被之中,渾身力氣彷彿被抽空。
他閉上雙眼,腦海裡紛亂翻湧。
二十萬兩白銀憑空消失,滿城流言將他的臉面撕得粉碎;嬌妻醜聞傳遍揚州,淪為全城百姓的笑柄。
體內中了劇毒,榮華富貴一場空,如今更是斷了傳承。
若是不要性命,一切便徹底化為泡影。
可若是活下去,就要一輩子承受這份屈辱與缺憾,眼睜睜看著自己偌大的權勢,日後無人繼承。
良久,他緩緩睜開眼睛,眼底佈滿猩紅的血絲,聲音低沉嘶啞,帶著一絲頹然的狠厲。
“好。”
“本將軍聽先生的,先保住性命。”
他也不是絕嗣,他還有兩個孩子,只要他誠懇認錯,爹孃和林玉娘肯定還會原諒他的,反正現在蘇婉已經死了,他就不信爹孃會這麼狠心,讓他下半輩子絕後。
不管怎樣,那兩個孩子都是他親生的孩子,他以後的家產都是孩子們的,他相信林玉娘也不會這麼傻。
裴元駿下定了決心,等他治好了傷就去把爹孃和孩子接到揚州府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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