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堂孩童早已聽得雲裡霧裡,全然不知所云,紛紛瞪大眼睛,茫然看著講臺。
唯獨裴言辰,依舊對答如流,字字精準,分毫無誤。
此時的餘夫子,早已沒了半分授課的從容,心底驚疑翻騰不止。
他深吸一口氣,決意徹底試一試這稚童的深淺,抬手取出了兩年前鄉試闈中遺留的一道算學真題。
那題極為晦澀,名為《丘陵測高隔山求距題》,需以重差術疊算、分步推演、借影求高、借度求遠,步驟繁瑣,邏輯環環相扣,當年一整個揚州府應試童生,能完整算對者寥寥無幾,不少老生員尚且卡殼無解。
這般難度,別說五歲蒙童,便是十二三歲的學子,能讀懂題意已是難得。
餘夫子握著書卷,目光沉沉,緩緩念出題面,已然做好了孩童束手無策的準備。
可話音剛落不過片刻。
裴言辰微微抬眸,眸光澄澈,條理清晰,緩緩道出整套推演步驟,先立表測影,再差分相消,疊次求積,補空補差,最後報出精準得數。
全程演算法無錯,步驟完備,得數絲毫不差。
一瞬間,滿堂寂靜無聲。
餘夫子僵在原地,手中書卷險些拿捏不穩,整個人徹底怔住。
他教書四十餘年,閱盡天下蒙童、見遍世家神童,從未見過這般離譜之事。
五歲稚童!
堪堪束髮之年都不到!
竟能通透鄉試級別的高深重差算題,理路比常年伏案的學子還要通透縝密。
這一刻,餘夫子徹底懷疑人生。
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四十年的算學,彷彿都教到了狗身上。
自己耗費半生鑽研的算理玄機,苦苦推演的晦澀章法,在眼前這垂髫稚童眼中,竟好似尋常加減乘除一般簡單粗淺。
他看著端坐案前、一臉無辜乖巧的裴言辰,對方眉眼溫順,全然不知自己方才碾壓了鄉試真題,依舊乖乖坐正,靜待夫子繼續出題,模樣乖巧又純粹。
餘夫子扶額,心底只剩無盡長嘆。
罷了。
這哪裡是蒙學稚童。
這分明是天降神童,來碾壓他這個老夫子的。
難怪周夫子對裴言辰這孩子是又愛又恨!前些天聽周夫子說裴言辰是他見過最妖孽的孩子他當時還不信。
現在他總算是信了,這孩子真的是妖孽,也不知道他腦瓜子是怎麼長的!
餘夫子現在對他也是又愛又恨了,但一想,裴言辰有個秀才小叔也就沒那麼多懷疑了。
畢竟,裴元修在他們江都縣也是個名人,裴言辰肯定是他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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