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滿臉是淚、滿臉通紅,鼻血混著淚水,狼狽不堪。
被凌空提著的裴言辰,小臉緊繃,眉眼倔傲,眼底滿滿都是不服、不甘、不忿。
小小的身子繃得筆直,明明被拎在空中動彈不得,卻沒有半分示弱、半分怯意。
若不是被周夫子提著,他今日,定要把這滿嘴汙言穢語的傢伙,好好揍得服服帖帖。
周夫子看著他這副寧死不服、桀驁倔強的模樣,又氣又無奈,只得緩緩鬆手,將他輕輕放在地上。
落地瞬間,裴言辰依舊死死盯著哭嚎的林家寶,眼底冷意未散。
稚童身量尚小,卻一身傲骨錚錚,寸步不讓。
落地之後,裴言辰穩穩站定,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,髮絲凌亂,臉頰帶著一絲纏鬥後的微紅,卻半點沒有孩童闖禍後的慌亂與怯懦。
一旁的林家寶哭得撕心裂肺,涕淚橫流,捂著流血的鼻子,不停往周夫子身前縮,一遍遍哭喊著告狀,全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。
滿堂寂靜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裴言辰身上,等著看他低頭認錯、或是委屈落淚。
畢竟在所有人眼裡,動手打人、把同窗打出血,無論緣由,都是大錯。
可誰也沒料到,裴言辰抬眸看向面色鐵青的周夫子,聲音清亮、字字清晰,沒有半分顫抖,坦蕩又端正:
“夫子,是他出言辱我在先,辱我爺奶、辱我母親在後,我動手,無愧於心。”
周夫子壓著滿腔怒火,沉聲道:“他說了什麼?你如實道來!”
裴言辰目光冷冷掃過還在哭鬧的林家寶,不疾不徐,一字一句複述:“他罵我是小野種,說裴元駿棄家不認兒女,說我一家品行敗壞、才會被宗族除族,辱我家門,汙我母親清白。”
寥寥數語,清晰還原所有經過。
周遭看熱鬧的同窗、窗邊的高年級學子瞬間瞭然,神色皆是一變。
孩童之間打鬧尋常,可辱人父母、汙人門庭,已是最惡毒的惡言。
不等周夫子開口,裴言辰微微抬首,小小的身軀裡,透出一股遠超五歲稚童的凜然正氣,話語條理通透、擲地有聲,根本不像是孩童能說出的話:“夫子,孩童嬉戲,打鬧輸贏皆是小事,我從不計較。
可世間萬錯,唯獨辱親不可忍。”
“我裴家不少被除族,是我們自請除族的,其中隱情曲折,非外人所能妄議。
宗族紛爭、家族糾葛,是非對錯,自有天道良心,自有來日定論,輪不到旁人以訛傳訛、肆意抹黑。”
“我家長輩,待子女慈愛,待本心坦蕩,從未行過半分德行有虧之事。
旁人不知始末,便憑著市井流言,隨意詆譭我至親、踐踏別人家門風骨,是為無德。”
“他仗身量高大,當眾出言惡毒、惡意中傷,踐踏他人尊嚴、汙衊長輩清名。
今日我若忍下這一句,明日便有千人萬人跟風詆譭我家人!我年紀雖小,護親之心,不輸成人!”
“我可以受委屈、可以被取笑、可以被欺負,但我的父母、我的家人,半分汙名、一句惡語,絕不能受!”
一番話落地,滿堂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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