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夫婦更是心頭驟緊,背脊一涼,瞬間遍體生寒。
他們也算在江都縣混跡多年,見過鄉紳權貴、見過縣衙差役,卻從未見過這般嚇人的眼神。
不兇、不狠、不怒目猙獰,卻讓人從骨頭縫裡發冷,彷彿但凡敢多說一句辯解之詞,便會招來大禍。
林夫人抱著兒子,手心全是冷汗,強壓著心底的驚懼,勉強拱手賠笑:“公子,是小兒無知愚昧,亂嚼口舌,知錯了,我們已經狠狠訓過他了,往後必定嚴加管教,絕不再犯……”
“知錯不夠。”
顏聞卿淡淡打斷,語氣依舊平穩,卻字字擲地,沒有半分轉圜餘地。
“口舌無德,誅心最甚。
孩童戲言,最見本心。
今日敢當眾辱人至親、咒人無父無家,來日便敢恃惡妄為、肆意妄行。”
他視線落回瑟瑟發抖的林家寶身上,冷聲道:“我兒年方五歲,尊師好學、心性純良,守孝知禮。
未曾欺人、未曾惹事,安分讀書,卻平白受你惡言羞辱,辱其父母、汙其家門。”
“一句無知,不能抹平惡語傷人。一句教訓,不能揭過今日是非。”
“道歉。”
又是二字,重如磐石。
周夫子立在一旁,默然不語,心底全然贊同。
他教書育人一輩子,最恨的便是口舌造惡、辱親毀德。
顏聞卿看似強勢,實則句句在理,半分不偏私。
林家老爺麵皮漲得通紅,又懼又愧,連忙低頭推了推懷裡的林家寶,急聲催促:“快!給裴小公子道歉!認認真真認錯!”
林家寶嚇得眼眶通紅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不敢哭出聲,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。
他從未被人這般威壓震懾,連自家爹孃都滿臉畏懼,他哪裡還敢執拗。
片刻,他咬著唇,低著頭,細若蚊蠅的聲音,怯生生道:“對、對不起……我不該亂說話,不該罵你……不該辱你家人……”
聲音委屈又害怕,半點之前囂張跋扈的模樣都無。
可這道歉太過敷衍。
顏聞卿眸光未松,淡淡開口:“大聲點,看著他說。”
林家寶渾身一僵,被逼得抬起頭,對上裴言辰澄澈平靜的眼眸,終於鼓足勇氣,大聲認錯:“裴言辰,是我不對!是我胡亂聽信流言,出言辱你、辱你家人,我知錯了,我向你賠罪!”
至此,顏聞卿眼底的寒意,才稍稍散去幾分。
他沒有再為難一個孩童,卻也不會輕易揭過此事。
轉頭看向滿臉愧色的林家夫婦,顏聞卿語氣平和,卻字字鄭重:“孩童無知,錯在父母。流言可傳市井,不可入學堂,更不可由稚童之口,誅心辱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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