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路上的時候,便已經預想過林家境況悽慘,卻萬萬沒有料到,竟是發配到苦窯附近。
林博文曾經身居高位,一朝跌落塵埃,這般落差,不知家中眾人能不能熬得住。
“平日裡,可有旁人為難他們?”
李三苦笑一聲,撥出一團白茫茫的熱氣。
“公子,這荒僻地界,哪有什麼規矩可言。
管事剋扣口糧是常事,天寒缺少棉衣,不少流放之人凍餓而死。
林家好歹是前丞相,起初還有不少人盯著,當地的鄉紳官吏,沒人敢明著加害,可暗地裡的難處,數都數不清。
之前有人照看著他們還好一些,一年前,照看林丞相家的人不知道什麼原因走了,他家的日子就不好過了,但也沒人敢傷他們性命,只是生活上差了許多。”
約莫走了一個多時辰,風雪絲毫沒有減弱。
遙遙的,一片低矮簡陋的土坯房出現在雪原盡頭,四處散落著枯木柵欄,遠遠便能聽見幾聲疲憊沉悶的吆喝。
李三停下腳步,抬手往前一指。
“公子,前面便是流放的營地了。
看管的頭目性子蠻橫,等會兒進去,最好亮出那塊令牌,不然輕易不讓外人探視。”
林玉娘從騾背上下來,雙腳踩進沒過腳踝的積雪裡,寒意瞬間穿透鞋底。
她望向那片蕭條的營地,指尖不由得微微收緊。
離家二十七日光景,一路風霜跋涉,她終於,快要見到失散已久的親人。
只是不知,歷經磨難的林家眾人,如今,又是什麼模樣。
大雪漫天飛舞,寒風呼嘯著捲過荒灘,林玉娘攏了攏斗篷,將腰間那塊黃銅令牌朝外微微露出一截。
李三瞧得分明,壯著膽子率先上前,朝著守在營地木柵門口兩個凍得縮成一團的看守高聲喊話。
“管事的,這位公子持有上頭的令牌,前來探視犯人林博文,還請行個方便。”
兩名看守皆是衣衫單薄,耳朵凍得通紅,原本一臉懶散不耐,目光掃到令牌上那個清晰的“容”字,神色驟然一變,不敢刁難,連忙抬手把那扇搖搖欲墜的木柵欄推開。
柵欄之內,景象更是刺目。
一排排低矮透風的土坯房靜靜伏在雪地之中,屋頂的茅草薄得幾乎擋不住風雪。
不少流放之人穿著打滿補丁的單衣,正拿著鋤頭,在冰封的荒地上艱難刨土,每動一下,都喘出一大口白氣,人人身形枯瘦。
“這邊請,林一家分到最靠裡頭那間屋子。”李三放輕腳步,壓低聲音引路。
一路踩著積雪往前走,耳邊盡是壓抑的咳嗽聲。
走到最末尾一間土屋門前,門板裂著好幾道大口子,寒風順著縫隙呼呼往裡灌。
屋門虛掩著,裡面傳出一陣虛弱的咳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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