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溫柔,燭火搖曳,將一家人的影子輕輕映在窗紙上,溫馨又安穩。
夏月姝笑著輕聲道:“等咱們一家人徹底離開這裡,安穩定居下來,就能把團團、圓圓接來身邊,到時候娘天天帶著兩個小外孫,陪著你們兄妹、兄弟,讀書、種地、過日子,那才是真正的團圓安穩。”
提起兩個軟糯可愛的小外孫,眾人臉上都漾開淺淺笑意。
短短半月湯藥滋養、靈泉水溫補,一家人的氣色早已肉眼可見的變好。
曾經蒼白憔悴的臉龐有了血色,眉眼不再帶著常年苦寒的疲憊頹態,連說話的底氣都足了許多。
林景淵輕聲笑道:“等身子徹底養好,冤案徹底平反,我們便陪著爹孃安穩度日,再也不分開。”
“嗯。”林玉娘輕輕應聲。
窗外月色靜靜灑落,洗盡人間風霜。
黃縣苦寒終有盡,林家苦難終有頭。
今夜的溫柔團圓,是三年煉獄裡最溫暖的慰藉。
一連幾天,林玉娘每天都去窯廠那邊轉悠一次,也親眼看見了那些流放犯人每天要乾的苦活兒。
說實在的,林玉娘活了兩輩子也沒看見過這麼泯滅人性窯廠。
那些被流放的犯人各個骨瘦如柴,有些人瘦的只剩一把骨頭,他們身上的衣服空空蕩蕩的掛在身上,肩上挑著兩筐沉甸甸的泥巴,走路都有些打晃。
腿腳慢了還會被看守的人用鞭子抽,這裡的每個人身上基本上都有鞭子抽過的傷害,包括林博文和林景淵兄弟兩人身上也有。
冷風捲著窯廠的塵土撲面而來,嗆得人喉嚨發緊。
林玉娘立在遠處樹影后,靜靜望著場內勞作的一幕幕,心口沉甸甸發堵。
這座黃縣苦窯,從不是簡單的流放懲戒之地,更像是一座活生生吞噬人命、磨滅人心的人間煉獄。
這裡的人形形色色,命運各不相同。
有像她父親一樣,為國直言、忠良被冤、無辜牽連的讀書人。
有秉公辦案、遭權貴構陷的小吏。
也有亂世作惡、罪有應得的亡命兇徒。
可無論他們從前是善是惡、是忠是奸,踏入這片凍土煉獄,最後都變成了一個模樣。
麻木、空洞、呆滯。
眼裡徹底沒了半分光亮,沒了希冀,沒了喜怒,只剩下機械的麻木。
日復一日挑泥、制磚、挖土、負重,天不亮上工,天黑透收工,食不果腹、衣不蔽體,鞭打是常態,勞累是日常。
他們活著,早已不是為了生活,只是單純的苟延殘喘。
像是一具具被抽走魂魄的行屍走肉,憑著最後一絲本能勉強撐著一口氣。
隨時會累倒、餓倒、凍倒,倒下了,便再也起不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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