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都清楚,前夫人蘇婉早已身故,鎮國將軍府半月前便傳信而來,命將軍尋地將其妥善安葬、入土為安。
可裴元俊置若罔聞,拒不下葬,執意將屍體留於荒院,日日獨來獨坐,對著棺木低語。
眼下天氣日漸溫熱,再拖延幾日,屍體怕是徹底腐爛生蛆、慘不忍睹。
這般偏執陰戾,看得人心頭髮寒。
足足一刻鐘後,裴元俊才緩緩抬眸,轉身邁步,走出這間惡臭死寂的屋子。
他衣袍沾染淡淡屍氣,混著屋外暖風,顯得愈發詭異陰森。
剛踏出院門,守門門僕便快步上前躬身稟報:“將軍,蘇家送親儀仗已入揚州城內,正往府中而來。”
裴元俊神色平淡,無波無瀾,淡淡頷首:“知曉了。”
他側首看向身側的趙勝,聲線冷沉無溫:“喜堂布置妥當了?”
趙勝連忙收斂心神,恭聲回話:“回將軍,皆已齊備,城中權貴、鄉紳賓客盡數到場,吉時將近,只待將軍拜堂。”
院外鑼鼓喜樂遙遙傳來,喧囂熱鬧,漫天紅火。
院內死氣沉沉,腐臭未消,寒戾徹骨。
一院之隔,一邊紅妝大婚、滿堂喜慶,一邊枯棺朽骨、無盡悲涼。
裴元俊抬眸望向人聲鼎沸的府外,唇角那抹冰冷詭異的笑意,愈發深邃。
屍骨未寒,新妻臨門。
甚好。
當真甚好。
喜樂鑼鼓聲聲不絕,紅綢儀仗浩浩蕩蕩朝著總兵府行來。
沿街百姓的竊竊私語,順著風飄進隊伍之中,轎內的蘇曼隱約聽見些許閒言碎語,心頭不由得泛起一絲不安。
她伸手輕輕攥緊了袖口的繡紋,蓋頭下的眉頭微微蹙起。
玉如也聽見了外頭的議論,連忙壓低聲音安撫:“小姐莫要理會市井閒人的胡言,那些人懂什麼。
蘇婉是蘇婉,您是您,今日您是堂堂正正嫁入總兵府,往後便是將軍的正室夫人,不必為旁人的舊事擾了心緒。”
蘇曼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惶惑。
是啊,蘇婉已經死了,所有的不堪都屬於那個死去的人。
從今往後,裴元俊是她的夫君,總兵府的榮華富貴,該歸她所有。
她重新揚起笑意,指尖輕輕摩挲著大紅嫁衣的衣料,滿心憧憬往後的日子。
送親隊伍行至總兵府大門,府門大開,張燈結綵,處處皆是大紅喜字,鑼鼓嗩吶奏得愈發熱鬧。
府外賓客雲集,揚州府的鄉紳官吏紛紛前來道賀,人人臉上掛著客套的笑容,眼底卻各藏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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