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麵粉做成這樣的細面不容易。
麵糰要揉得足夠久，擀的時候也要均勻，否則下水就會斷。她掌心壓著擀麵杖，動作不急，薄薄的麵皮在案板上慢慢舒展開。
燕危池站在原地，看著她忙碌。
街市上的人，大多怕他，也有人想靠近他求好處。像她這樣聽見他說“吃不了”，卻沒露出憐憫和探究的人，很少。
她只是把他當作一個吃不下飯的客人。
水燒開後，沈南星將細面放進去。
麵條極細，煮不了多久。她數著時間撈起，放進一隻乾淨的粗陶碗裡，又從旁邊的小鍋盛了一勺清雞湯。
這鍋湯沒有加濃重香料，只取最清的上層。
她只放了一點鹽，最後滴入幾滴芝麻油。湯麵清澈，細面在碗中輕輕浮動，像一縷縷浸在水裡的絲線。
“好了。”
沈南星將碗放到他面前。
燕危池垂眸看著那碗麵。
它沒有鋪天蓋地的濃香，也沒有油光四溢的澆頭。淡淡的熱氣升起，只有雞湯最乾淨的鮮味，混著一點溫和的芝麻香。
那味道很輕。
輕得不會逼人。
他的手停在碗邊許久，才接過筷子。
沈南星沒有盯著他，只低頭整理案板上的麵粉。王嬸站在鋪子裡，幾次想過去看，又怕驚擾他，只能悄悄朝這邊張望。
燕危池先端起碗，靠近唇邊。
熱氣拂過臉頰，他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兩年間，他見過太多食物。
御廚做的宴席，名醫開的藥膳，山野尋來的珍稀菌子，甚至還有人說他是衝了邪，端來各種古怪的偏方。
可每一樣東西送到他面前，都會讓他反胃。
那股厭惡像是從骨頭裡鑽出來，逼著他推開所有吃食。
可這一口湯入口時，沒有他以為會出現的翻湧感。
清淡的雞湯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暖意很慢，卻真實地落進空蕩蕩的腹中。
燕危池握著碗的手停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碗裡細細的麵條，黑沉的眼底終於有了一點變化。
沈南星聽見極輕的一聲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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