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手裡的算盤珠子停在半空。
她抬頭看向秦淮安，眼裡先是茫然，緊跟著便多了幾分不安。
翰林院的雅集，她聽說過。
那是許多讀書人、世家子弟和名門閨秀都想露面的地方。參展的書畫、瓷器、玉雕和繡品，往往出自名家之手。
她不過是個從繡坊裡出來的繡娘。
她的東西，真的能擺到那種地方去嗎？
秦淮安見她不說話，連忙解釋：“雅集並不只收名家的東西。每年也會選一些有新意的手藝品，供大家品評。蘇姑娘的繡藝很好，若能參展，或許能遇到真正懂行的人。”
蘇錦握緊了手指。
“可我……我的出身……”
她沒有將後頭的話說完。
她從前在繡坊裡做工，替人趕貨，替人繡嫁衣，做得再好，落款也永遠不是她的名字。
那些夫人小姐拿到繡品，只會誇繡坊手藝好。
沒人會問，繡針是誰拿的，眼睛是誰熬壞的，手指又是誰扎破的。
如今讓她拿著作品，站到一群文人雅士面前，她心裡難免發虛。
沈南星走到櫃檯邊，握住她的手。
蘇錦的手指細長，指腹上有不少針眼和薄繭。
“錦娘，你的手藝就是你的底氣。”
蘇錦看著她。
“去不去是一回事，怕不怕是另一回事。”沈南星語氣很穩，“你怕，可以。但不能因為怕，便連試都不敢試。”
秦淮安也點頭。
“雅集只是展示作品，並無人會追問蘇姑娘的家世。真正懂繡藝的人，看的是針法，是心思，是作品本身。”
蘇錦低下頭，望著櫃檯上的牡丹團扇。
她想起自己剛學繡花時，師父總說她手穩，眼也利，是個吃這碗飯的料。後來被繡坊壓著趕工，她漸漸以為自己這一生，也就只能做些見不得光的活。
可如今，她繡出的牡丹被人認真誇讚。
還有機會被擺到更大的地方。
她沉默許久，終於抬起頭。
“我想去。”
沈南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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