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幾乎是一路跑下樓的。
阿狗正站在一樓門口,急得滿頭是汗,見她下來便趕緊迎上去。
“姐姐,蘇記那邊來了好幾個兇巴巴的人,把門都堵住了!他們還說什麼要把蘇錦姐姐帶走!”
“馬大柱呢?”
“馬大哥已經過去了,可那些人帶了棍子,秦公子也在裡面!”
聽見秦淮安也在,沈南星腳步更快。
蘇記繡莊離沈記大飯館只隔著兩間鋪面,平日裡阿狗送選單、送繡樣,幾步便能跑到。此刻繡莊門口卻圍滿了看熱鬧的人,連街邊賣糖人的攤子都被擠得往旁邊退了幾步。
還沒靠近,沈南星便聽見一道粗啞的男聲。
“蘇錦,你如今攀上高枝了,連劉家的人都不認了?”
她撥開人群,臉色當即沉了下來。
蘇記繡莊的門板半開著,門口站著四個流裡流氣的男人。為首那人身材粗壯,臉上橫著一道舊疤,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褐色短褂,腰間還掛著個空癟癟的錢袋。
正是劉大壯。
當初劉三經營繡坊時,劉大壯便是坊裡最讓人厭煩的人。他仗著父親是掌櫃,整日遊手好閒,動輒對繡娘呼來喝去。後來劉三的繡坊敗落,劉大壯捲走賬上的銀子跑了,劉三才會淪落到跪在蘇錦面前求她趕工。
如今他不知從哪裡得了訊息,竟又跑了回來。
蘇錦站在櫃檯後,臉色蒼白,手裡還攥著一卷剛裁好的紅綢。
秦淮安擋在她身前,身形雖單薄,脊背卻挺得很直。
馬大柱則守在門邊,想往前一步,卻被兩個地痞拿著木棍攔住。街上人太多,他怕真動起手來誤傷百姓,只能暫時壓著火氣。
“劉大壯。”蘇錦咬著唇,聲音發緊,“我與你劉家早已沒有關係,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。”
“沒關係?”劉大壯往地上啐了一口,眼睛卻死死盯著繡莊裡的擺設。
牆上掛著精緻的繡屏,櫃檯上擺著繡扇和香囊,最裡面還有幾套尚未交付的嫁衣。如今的蘇記繡莊雖不算多大,裡頭每一樣東西卻都透著精細,一眼便能看出日進斗金。
劉大壯越看越眼紅。
他前幾日賭錢輸得精光,連身上的衣裳都快當了。正走投無路時,聽人說從前在他家繡坊做活的蘇錦,如今開了繡莊,還是京城裡有名的繡娘。
他立刻便動了歪心思。
“你小時候是我娘花錢買回來的,吃我劉家的飯,住我劉家的屋。誰不知道你是給我養的童養媳?”劉大壯扯著嗓門,生怕街坊聽不見,“如今你賺了大錢,開了這麼大的鋪子,難道不該有我一半?”
圍觀的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噓聲。
蘇錦氣得渾身發抖。
她確實幼時被賣到劉家,可劉家從未將她當人看待。她每日天不亮便起床洗衣做飯,年紀再大些便被劉三塞進繡坊裡幹活,辛辛苦苦繡出來的東西換成銀子,卻連一文錢都落不到自己手裡。
所謂童養媳,不過是劉家拿來束縛她的藉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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